许多拥有界门的城镇,哪怕只是将山上挖下来的绿油油的草木小树,或是不知名的野花野菜,卖去界门那边正值寒冬的靖国雍国,都已快速富有了起来。
广丰县这里的县丞、军丞不可能不知道这里这么贫穷,很可能那守军只是贪官的其中之一……
贺麒麟内功心法已至臻境,从村头到村尾走了一遍,并未留下什么痕迹,回来时在院门口挂了一副招子,上头写明有府医来此问诊抓药,七日内无需诊费药钱。
贺酒还有一丝意识留在娘亲身上,看到招子上写的内容,高兴得在娘亲怀里蹦跳了一下,又仰头看看了看娘亲,憋红了脸才小声说,“可是娘亲,村子里的人都还不识字……”
贺麒麟脚步一顿,小孩从小内敛,小白团上星星一样的眼睛看着她,忐忑和胆小装在里面,生怕惹她不高兴,贺麒麟抬手,在小白团的脑袋上摸了摸,虽不熟稔夸赞,却也温声道,“小酒提醒的对,待贺七回来,让他去里正家里告知罢。”
暖洋洋的温度落在头顶,贺酒有些想打滚,想把自己上辈子生活的地方的事告诉娘亲。
贺麒麟扫干净身上的雪渍,踏进屋子里,守在床边的小白团奔过来,一跃而起,和贺麒麟怀里的云朵融成一团,贺麒麟已习以为常。
贺酒在娘亲怀里蹭了蹭,仰头看着娘亲,小树枝一样的短手不由自主揣在了一起,对于要不要同娘亲讲上辈子生活的事犹豫起来,并不是因为怕娘亲知道自己更多的怪异。
但是大魏的江山舆图与上辈子她生活的国界地图很相似,且是经由战乱而来,她和哥哥一路南下,经过许多的村庄,很多百姓对娘亲都很敬重,也很拥戴,感念娘亲结束乱世,叫他们有地可种,有粮食可吃。
也感念娘亲将魏国治理得如此强大,哪怕有界门存在,雍、靖两国也不敢侵扰---不,前日萧将军大胜,雍国国主纳降称臣的消息传到京郊,无论男女老少,都欢呼庆贺,对娘亲也更敬重了。
此后娘亲治理三境,疆域更广,治下的百姓更多,政务只会更繁忙。
娘亲做得已经很好了,也很累了。
贺酒不由握了握拳头,她要快些成长起来,帮娘亲分担。
小孩依旧是棉花云朵的形态,但时常随她的意像不断变化,这会儿圆圆的嘴巴张开又合上,贺麒麟便从她线条简单的脑袋上看出了纠结,先去床榻边查看了老人的情况无恙,走到这间房唯一的桌子旁坐下,这里家私简陋,但约莫是两个小孩爱清洁干净,桌椅都很干净。
贺麒麟将棉花团轻轻放在桌子上,天下之大,这一处贪腐只是阴暗里的沧海一粟,在她看不到的地方,必定滋生着贪官污吏,作奸犯科之辈,身为帝王,她不是爱认错的性子,但面前是小孩,魏国储君,也是三境的储君,她身为长辈,需得有帝王的担当,便道,“是娘亲的过失,会着人彻查。”
刚刚收到靖国传回的战报,靖南一代残存的叛军已被剿灭,两界溃败的速度比她预料的快很多,三境提前归一,计划便也跟着变动了,盖因三境归为一境只是开始,她对雍、靖两地毕竟算不上熟悉,各境情况不一,处理不当,三境许会重新分崩离析,她打算在三个月以后的上元节,禅位给小酒,以太上皇的名义游历雍、靖两地,一是威慑,二是处理两境朝廷上的沉疴旧疾,肃清吏治,叫两境的百姓过得同魏国一样安稳,一起富足,才是长久的安稳之道。
魏国这边并不需要太挂心,一是大半朝臣都是曾与她同生共死的元勋国老,也认可小酒作为太女的能力和地位,能臣战将都不缺,辅佐小酒成为一代明君不是问题。
贺麒麟思量得长远,又失笑摇头,今时不同往日,有了界门,她来往三境无论什么地方,要回京城至多不过七八日,亦不必挂心小酒会受欺负。
贺麒麟引导着问,“事情既已发生,只当及时更正,亡羊补牢,为时未晚,在小酒看来,当如何处理才好。”
贺酒一点也不觉得是娘亲的错,云朵一样的棉花团涨成了红色,一声连一声的反驳,“不是娘亲的错!是贪官的错!”
贺麒麟心中叹息,这几年因两境兵事胶着,便是察觉粮户有些异样,也顾不上处理,现下三境一统,是到清算的时候,她让小孩南下,是为了锻炼小孩,这会儿便也有意考考她,“眼下当如何改善这里的情况?”
贺酒听出来娘亲是在考自己,方才守着老奶奶的时候,她已经想过对策了,这会儿便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,才小声道,“酒酒可以把知道的农书都默写下来,但是现在是冬天,种不了地,这里的界门在一日内可以周转雍国冼县和靖国邺都,冼县是夏日,邺都是秋日,村子里的百姓用冰块交换粮食,定也能换得来饱腹的口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