柔软的寝榻之上,一男子正将俞宁禁锢在身下,姿态亲昵至极,他墨色的长发披散遮挡侧脸,只留下一个充满占有欲的背影。
徐坠玉有点想发疯了。
朔雪剑应声出鞘,他提剑便要刺去。
是谁?竟敢在俞宁的识海里,编织如此……不堪的幻境!玷污她的清修!
徐坠玉满脑子混乱,全然忘了幻境只能随心而定,他人无权干涉。他也忘了,这也可能是俞宁的回忆。
他只是在想,他要杀了这个人。以最惨烈的手段。
直到——他看清了这个男子的模样。
那俯身的男子似是察觉到徐坠玉一览无余的杀意,他停了动作,微微转过了头。
墨发滑落,露出一张徐坠玉熟悉到骨子里的脸。清冷隽秀,眼尾却染着秾丽的胭脂红,眸光晦暗,灼热如火。
正是他自己。
朔雪剑脱手,咣当一声掉到地上,所有的怒火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,诡异地凝固,然后化作了一片巨大的、几乎将他淹没的惊悚与……一丝隐秘的欢喜。
他也终于想起来,幻境始于欲望。
那他是不是可以这么认为,俞宁对他……
徐坠玉的脸不可自抑地烧了起来。
很滚烫。
被亲吻得意识迷离的俞宁,挣扎着掀开了沉重的眼帘。她迷蒙的视线穿过师尊墨发的间隙,猝不及防地,撞上了一双盈满震惊与复杂情绪的眼睛。
俞宁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四目相对。
她不想承认,也不愿接受,师尊本人竟入了她的幻境,看到了全部。
血液仿佛逆流,俞宁的一张俏脸先是红得滴血,随即又褪得惨白。
她想惊呼,想辩解,想立刻魂飞魄散,可被幻境禁锢的她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能用慌乱的目光,死死地盯着徐坠玉。
徐坠玉亦是一震。被抓个正着的尴尬,让他几乎想立刻退走。但他不能。
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,神识化作一道清冽的流光,不再犹豫,猛地切入那纠缠的身影之间。他包裹住俞宁剧烈波动的意识核心,将她从那荒诞又旖旎的纯白幻境中,狠狠拽离。
“……”
俞宁猛地睁开眼,剧烈地喘息着,冷汗浸透了她的衣衫。身下的云纹软垫依旧温润,清心洞内灵气氤氲,但她却再没了平和的心境。
然后,她的目光,直直地撞上了近在咫尺的那张脸。
徐坠玉半蹲在俞宁面前,他的手还停留在她眉心前方,指尖残余的灵光尚未完全散去。此刻,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,表情复杂难辨。
他全都看到了!他一定全都看到了!那个幻境,那个吻,以及她最后与他对视的、羞愤欲死的眼神!
俞宁平日里懒洋洋的,很难有非常剧烈的情感波动,但如今她恨不得当场化作一缕青烟,遁天而逃。
她猛地向后缩去,跌下云纹软垫,结结巴巴地解释着,“师……徐、徐师弟!我……不是……那是个意外!是心魔!对,是心魔作祟!”
这下全完了。
徐坠玉缓缓收回手,指尖灵光彻底湮灭。他站起身,垂眸看着倒在地上抖个不停的俞宁,轻轻开口,声音辨不出喜怒。
“哦?”一个意味不明的单音节,让俞宁心头一紧。
徐坠玉微微俯身,拉近了些距离,慢条斯理地,带着一种近乎恶劣的探究,问道:“是什么样的心魔,能让宁宁在入定时,看到我在吻你。”
第19章
俞宁和徐坠玉靠得很近,气息交缠,周遭气氛似细石入湖,漾开圈圈难以忽视的、暧昧的余温。
清心洞顶镶嵌的明珠流泻着柔和的光晕,光与影将徐坠玉清隽的面庞巧妙分割,一半浸润在朦胧的暗色里。
他浅灰色的瞳孔显得有些幽深,目光如凝实的丝线,紧紧地、带着某种执拗的探究,锁着俞宁。
他不是在说笑,他是真的在向她索要一个答案。
俞宁冷静下来。她自认心似明镜台,无愧无疚,躲闪反而显得心虚。眼下的关键,是如何将这惊世骇俗的幻境含糊其辞地遮掩过去。
她绝不能让师尊认定自己是那等心存妄念、亵渎同门之人,否则,他若心生厌恶将她驱离,那天道所托付于她的重任便要中道崩殂了。
俞宁敛下眼眸,飞速地思索着。
要不……试着夸夸他?她依稀记得,往日里但凡夸他剑法精妙或是修为深厚,他虽面上仍是淡淡的,嘴角却会略微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。
所以俞宁一直觉得,师尊骨子里是有些傲娇的。而这般性情的人,大抵是需要顺毛捋着,哄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