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红色衣装的新娘,没有诡异的笑容,只有一片祥和与安宁。
噢不对,还有师尊。
她梦到了师尊。
第44章
云海翻涌,雾霭如纱。
一抹孤峭的身影立在茫茫云海之间,背对着俞宁,衣袂飘飞,似要融进这无垠的苍茫里。
俞宁怔怔地看过去,认出了——是徐坠玉。
但是,她却恍惚了,舌尖辗转,竟不知该唤他什么。
是师弟,还是师尊。
最后,她只能含糊地唤出那个名字:“徐坠玉”。
而后提起裙裾,朝他奔去。
“等等我!”
风卷起她的声音,四散消弭,杳无回响。
俞宁跑得那样急,双脚却仿佛踩在虚空里,绵软无力。
前方的那道身影始终不远不近,维系着一段触不可及的距离,任凭她如何追赶,都无法拉近分毫。
就在俞宁气息紊乱,几乎要力竭跌倒时,那道身影忽然停了下来。
徐坠玉缓缓转过身。
云雾恰在此时散开些许,天地骤暗,清冷的月华倾泻而下,照亮了他的面容。
依旧是那张清隽如画的脸,眉眼深邃,唇色浅淡,那双温和的眸子,正安静地注视着她。
“宁宁。”他开口,声音很轻,如碎玉般落在俞宁的耳畔。
俞宁迟疑着,仰头看他,先是试探着叫了声:“……师弟?”
面前的美人闻言,神情冷冷的,并没有什么反应。
俞宁明白了,于是从善如流地改了口,她的语气带着依赖:“师尊。”
“明日我要去参加仙门历练啦,不过卷宗上说,此事件,乃是鬼怪作祟。”
言罢,她叹了口气,有些懊恼,“早知有今日,当初我就不该在夜半缠着您,让您给我讲那些吓人的志怪故事了。”
“青河村之事,你不必过于忧惧。”徐坠玉伸手,轻轻拂开俞宁颊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,动作熟稔。
“况且——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柔下来,“不是有师尊陪着你么?”
俞宁想了想,心头的那点惴惴顿时被熨帖了大半,她认真点头,“嗯,也是。”
徐坠玉看着她这般毫不设防的乖巧模样,眸色深了深,他的目光锁着俞宁,像在思量着她言语的真假。
半晌,他忽然问道:“宁宁,你怕我吗?”
俞宁一愣,旋即摇头,答得毫无迟疑:“当然不啊。”
“是么。”徐坠玉轻叹,他唇角的笑意似乎深了些,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月色愈发清明,将他的半边面容照得如玉生辉,另半边却隐在深浓的阴影里,明暗交错,透着些冷怖与诡谲。
“那宁宁,你告诉我……”他的指尖缓缓抬起,虚虚地指向俞宁的心口。
“你方才,为何要唤我——”“师弟。”
话音未落,他的手位倏地下移,一把扣住了俞宁的手腕。
徐坠玉的手冰凉,力道也大,五指收紧,他的指节抵着俞宁腕骨最脆弱的地方,似被碾碎的酸痛袭来。
“师、师尊,你们是一个人啊。”俞宁慌了,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,同时用另一只手去扳着徐坠玉的手指,想要挣脱。
徐坠玉却笑了。
那笑容在月色下显出几分妖异。
他非但没有松手,反而将俞宁的手腕勒得更紧了些,而后猛地一拉——俞宁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跌进徐坠玉的怀中,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昂贵的熏香味。
璞华仙君徐坠玉辈分高,身为鹤归仙境仙君之首,生活格调自是从方方面面,皆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他所居的殿宇、所着的衣袍,乃至熏衣所用的香料,皆是世间最稀有名贵之物。
俞宁熟悉这味道,因为它伴着她长大,早已融入骨血记忆。
可如今,这清雅矜贵的香气里,却混进了一丝不该有的、潮湿而阴郁的气息。
像是雨后的泥土。
俞宁嗅闻着,所能感知到的,只是一些晦涩难言的情绪。
“你怕什么?”徐坠玉并没有在意俞宁眼中的惊恐,他歪着头,轻声问着,松开了对俞宁的钳制。
他的手抬起来,指尖轻轻刮蹭过俞宁的脸颊。
俞宁这才惊觉,自己不知何时已被术法禁锢,周身灵力凝滞。
她只能僵硬地站着,眼睁睁看着徐坠玉用他修长的手指,细细地描摹着她的眉眼,滑过她的鼻梁,最终,指腹停留在她微张的唇瓣之上。
然后,周遭的一切开始扭曲、坍缩。
云海消融,月光碎裂。
再睁眼时,已换了天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