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新娘随手将干尸丢开,满足地喟叹一声。她嫁衣上的暗色又浓重了几分,几乎要滴下血来。
它转向被红茧裹缚的俞宁,手指在空中虚画了几道。随即,那些纸人轿夫僵硬地抬起花轿,四个纸人走到俞宁身边,将她抬起,放入轿中。
轿帘落下,隔绝了月光。
俞宁躺在狭窄的轿厢里,她能感觉到轿子被抬起,纸人轿夫脚步虚浮地走着,方向是——往山更深處。
她缚在鬼新娘身上的那缕神识起了效用,正静静地感知着外界的一切。
黑暗中,俞宁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。
那就去看看,你究竟藏着什么秘密。
第53章
花轿在崎岖的山道中颠簸。鬼新娘自恃红丝缠缚万无一失,因而并未留意轿内的动静。
这正中俞宁下怀。
神识悄然离体,附上缠绕腕间的红丝,逆流溯源。丝线蜿蜒着钻出轿帘的缝隙,一路延展,最终抵至破庙尽头。
山神庙的正殿早已坍毁,神像倾颓,蛛网垂结。残破的供桌之下,地面裂开一道缝隙,所有的丝线终端,皆从那里蔓出。
缝隙深处,别有洞天。
一株诡异的植株扎根血池。其无叶,唯有无数暗红藤蔓纠缠,吸盘汩汩地吸吮着浓稠的血浆。最粗的那根主藤向上穿透岩层,延伸至庙殿。
正是控制鬼新娘和那名男子的源头。
神识也与此时传来模糊的反馈:潮湿、黑暗、浓稠的血腥气。以及,复杂的情绪。
并非出自鬼新娘,而是红丝本身所承载的、残留的、属于不同女子的零落心念。
俞宁蹙眉,辨认着,最后,触到了绝望。
深重,哀切,像是被强摁着塞进嫁衣,被推搡着送进花轿,像被人捂住嘴不许说出那句“我不想嫁”。
俞宁的眼睫轻颤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溶洞内,血池翻涌。
俞宁被纸人从花轿中抬出,放置在一方平滑的石台上。红丝依旧缠缚着她,但松开了些许。它似乎已认定俞宁再无反抗之力。
鬼新娘俯身贴近,它缓缓抬手,掀起了自己的红盖头。
盖头下,依旧是黑洞洞的一片。但若定睛,能看见无数细小的红丝在空洞中蠕动,勉强织出模糊的五官轮廓。
“多么好的皮囊啊。”它紧紧地盯着俞宁,声线渗出贪婪,“这么漂亮的脸,干净的灵力……啧,比前三个都要好。”
俞宁缓缓睁眼。她没有挣扎,只是平静地望着它,“那些姑娘死的时候,真的在笑么?”
鬼新娘一怔,随即嘴角咧开的弧度扩大,“自然。我给了她们最美的梦,在梦里啊,她们嫁得良人,夫妻恩爱,子孙满堂,怎能不笑?”
“是么?”俞宁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诘问:“可若当真是美梦,为何她们的魂魄却残留着——恐惧?”
鬼新娘的笑声戛然而止,缠身的红丝骤然收紧,洞内温度骤降。
“恐惧?她们怎么可能会恐惧?”它的语调染上怨毒:“她们在极乐中离去,无痛无苦,比在这污浊的人间挣扎快活多了。”
“所以你觉得自己是在做善事?”俞宁难以置信。
“善事?”鬼新娘歪了歪头,红丝蠕攒出困惑的形貌,“我只是饿了,要进食。如同人需吃饭,妖需精气,天经地义。”
它走向俞宁,青白的手抚上她的脸颊,“不要说这些没用的了,我是不会被你骗到,放你走的。”
“只是你放心,我会很温柔的。等你成了我的嫁衣,就能永远活在最幸福的梦里。嫁给自己想嫁的人,过自己想过的人生。这难道不好么?”
俞宁未躲,只轻声问道:“那三个姑娘,梦里嫁的是谁?”
鬼新娘的手变得冷冰冰的。
洞内陷入短暂的寂静,只有血池咕嘟冒泡的粘稠声响。
它嗫嚅着,不说话。
“为什么沉默?是因为编不出来了么?”俞宁直勾勾地看向它,眼睛里像充斥着一团火。
“听说,赵铁匠家的幺女,连未来夫君的面都不曾见过。那她梦里嫁的,是谁?”
鬼新娘静默更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