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竟曾是师徒,俞宁又一向守规矩,师威在上,她本就心生惴惴,此刻见他此等骇人的模样,更是怕得要命。
俞宁几乎是下意识的,猛地从奚珹身旁弹开,踉跄起身,向后连退两步,避开了他的视线。
但这动作落在徐坠玉的眼里,却彻底变了意味。
俞宁在躲他。
为了奚珹这个贱-人,她竟然躲他。
为何要躲?是心虚么?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何等不堪的错?前一刻还在他怀中意乱情迷,转身就能为了另一个男人哭成这样。
徐坠玉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乱想——方才俞宁与他交吻时,心里念的,究竟是谁?
“师姐,你躲什么啊?”
徐坠玉歪了歪头,朝俞宁伸出手。
他本意是想将俞宁拽回到自己的身边,将一切问个清楚,问她为何在客栈推开他,问她是否,也曾有过一丝喜欢他。
他努力扯出了一个自以为温和的弧度。
可俞宁却只觉得那笑容里浸满了怨毒。配上他高高抬起的手,像极了,他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掐死她。
于是,她理所当然的,又后退了一步。
奚珹在一旁悠哉欣赏着这出戏,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,半晌,他轻飘飘添了句:“徐公子,再靠近些,宁宁可要掉进后面的池子里了。”
俞宁闻言一惊,慌忙后顾,这才发现五步之外有一寒气森森的深潭。
她稳住身形,心有余悸。正欲回头道谢,却见一道人影裹挟着狂风般的怒意,骤然掠至石台前。
徐坠玉目眦欲裂,一把揪住奚珹的衣领,将他整个人狠狠掼向后方坚硬的石壁。
“砰!”
闷响之后,是更清脆刺耳的一声——“啪!”
一记狠戾的耳光,结结实实扇在奚珹苍白的脸颊上。
俞宁彻底懵了。那一掌仿佛也扇在她脸上,震得她脑中嗡嗡作响,一片空白。
她愣愣地看着奚珹被打得偏过头去,圣洁出尘的侧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,随即咳嗽着,呕出一口血。
因着体内魔脉的影响,徐坠玉心中久久积攒的恶意被无节制地释放。
他心里的一股郁气本就尚未平息,所以,在听到奚珹那番故作姿态的腔调后,理智便寸寸崩断。
他毫不留情地将奚珹掼到墙上,冷眼瞧着对方伪装出来的脆弱,想,为什么呢,为什么师姐会看上他呢?
他很快便找到了理由。
是了,师姐还小,单纯又心软,定是被这伪君子的皮相和伎俩蛊惑了。师姐没有错,错的是这个处心积虑勾引她的贱-人。
他得打醒他。
思至此,徐坠玉运起灵力,抬起手,眼看第二掌就要落下——就在这时,奚珹极其艰难地转过脸,望向俞宁。
他的眼睛蓄着泪在眨,长睫轻颤,眼尾泛红,似是在无声控诉:你看,他便是如此凶残歹毒。
未等俞宁反应,他已颓然垂首。
旧疾叠新伤,一时体力不济,奚珹竟就这般晕了过去。
徐坠玉的动作一滞,他拧眉看着瞬间失去意识、软倒下去的人,手上的力道不由得松了。他感到有点困惑。
他的第一巴掌虽狠,但并未动用灵力,对于一个修行之人,何至于此?
他当真没想到奚珹竟会这么虚弱。
意识到这点后,徐坠玉不屑地冷笑:就这种货色,怎么还好意思和他争师姐呢?
但还未来得及口出恶言,他就被一股力道猝然推开。
他毫无防备,脊背重重地磕在背后冰冷的石壁上,喉头泛起腥甜。
俞宁只是循着本能动作,恍惚地拂开面前遮挡着的阻碍,俯蹲下身去碰倒在地上的人。
“奚、奚珹?”声音抖得不成调子。
奚珹一动不动。
这么来回折腾,他身上的伤口崩裂得更厉害,鲜血汩汩渗出,几乎将他染成一个血人。
俞宁在眼睛刺痛,她来不及捋清诸事,只好先紧着最要紧的来。
她盘膝坐下,掌心贴上奚珹的心口,将灵力源源不断地引渡而去。
蓦地,她忽然想到身后还站着一人。
徐坠玉神出鬼没,俞宁是真快要被他吓疯了,不消犹豫,她从腰间取出一张阵符。此乃临行前父亲所赠,附有掌门亲刻的护身真气,可布结界,分神期以下不可破。
徐坠玉如今仅是金丹后期,自是无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