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乎,奚珹生生咽下险些逸出的闷哼,全身的肌肉在徐坠玉看似温和实则用力的掌梏下,被迫放松,宛若真陷入一场无知无觉的沉眠。
徐坠玉想象着奚珹难受的模样,心中快意非常。他调整了一下姿势,确保奚珹的伤口会持续受到并不致命却足够难受的压迫,这才转向俞宁,脸上已然换上一副沉稳可靠的表情:“师姐,我们走罢。我会当心的。”
俞宁欣慰地点点头,她觉得师尊知错能改,勇于担当,很是贴心。她看了看奚珹垂落的手臂和白到发灰的侧脸,轻声嘱咐:“你走稳些,莫要再颠着他。”
“师姐放心。”徐坠玉应得干脆,背着奚珹,步履平稳地朝着洞外走去。
俞宁紧随其后,看着着和谐的场景,心中那根紧绷的弦,稍稍放松了些。
或许,师尊这次真的只是情绪失控,魔脉的影响……暂时被压制下去了?她该找个机会,悄悄探查一下他体内怨灵的封印是否稳固。
徐坠玉背着令他厌恶至极的人,感受着俞宁落在他身上那带着柔软的目光,脸上维持着愧疚的完美伪装,心底却似有业火灼灼,愤懑盈天。
演下去。
他无声地对自己说,嘴角的弧度在阴影中显得僵硬而森然。
第58章
暮霭从山峦的褶皱间漫上来,最后一缕残光沉入西山,天幕上疏星渐显,天色已暗了。
俞宁抱臂而立。山风肃冷,狠狠扑打在她的脸上,刺得肌肤生疼。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
诸事已毕,俞宁的心神略微松懈了些,她也这才恍然惊觉,自己此刻竟只穿了件单薄的红绸里衣。一时间寒意上泛,密密匝匝地扎进骨头缝里。
她将手缩握成拳,凑到唇边,呵出一团白蒙蒙的雾气。
“山里夜里凉,奚公子又伤重昏迷,没办法御剑。”
俞宁转头看向徐坠玉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,“乘飞舟回宗门手续繁琐,怕是来不及了。不如,我们先寻个地方落脚,明日天亮再作打算?”
徐坠玉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正半跪于地,看似轻柔地将昏迷的奚珹扶靠在一棵虬结的老松树下,让他倚稳,指尖却不着痕迹地按过他臂上的某处淤伤。
做完这些,徐坠玉才起身,转向俞宁。
山风拂乱他额前的碎发,那双银灰色的眸子在渐浓的夜色里,竟显得格外清亮。
“师姐。”
他没有接俞宁的话茬,反而突兀地问了一句:“你冷么?”
俞宁确实冷,这也没什么可隐瞒的,她点了点头。
徐坠玉垂首,从腰封里掏出一张裁剪整齐的明黄符纸,灵力凝于指尖,翻手写下几道繁复流畅的密文推置其上,符纸上流转起金色的流光。
他抬手,将俞宁的发辫轻轻拢到她的胸前,而后将符纸贴在她后心处单薄的衣料上。
暖意顷刻间包裹心脉,像一小簇火苗,热腾腾地燃烧着。
“这是凝火符。”
徐坠玉的声音放得很轻,他水泠泠的眸子里漾着关切,像是要落泪,“现在呢?有没有暖和一些?”
俞宁被他的眼神看得一怔。
师尊这是怎么了?他们方才不是在商量夜宿之事么?他哭什么?
俞宁有点懵圈,但也渐渐找回些熟悉感。
是了,少年时的师尊好像确实是这样的。他年岁尚小,亦不记得过去的种种,在不被怨灵影响的时候,他一直是一副乖顺师弟的模样,很脆弱,眼尾总是晕开一片红。
但,不可否认,他对于她这位“师姐”,一直都是极好的,就像现在——徐坠玉解下了自己披着的黑色大氅,温柔地罩在俞宁的身上,有点腼腆:“方才寻师姐的时候,出了些差错。所以这衣服有些脏了,师姐凑合着穿。”
大氅还残留着它主人的体温,混合着清冽的气息,将俞宁密密实实地覆盖。
俞宁感动地一塌糊涂,只是待她垂眸,却瞥见领口绒毛上沾着几点格格不入的、白生生的软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