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闭上眼。
“师弟。”
温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。
徐坠玉睁开眼,侧过头。
俞宁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花车,此刻就站在他的身侧。又是“砰”的一声,夜空炸响。流光溢彩的光映亮她白皙的脸颊、明眸善睐,灿若朝霞。
“你今天开心么?”她笑着,声音被盖过,散在风中,显得有些模糊,可每一个字,他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徐坠玉看着她。
他想说,开心。
他这一生,从未像此刻这般,真切地感知到活着的温度。
从未有过这么一刻,想和一个人,长长久久地走下去。
他想对她笑一笑,像她那样,毫无负担地、纯粹地笑。
可是嘴角刚刚扬起,滚烫的液体便猝不及防地冲破防线,流下。
一滴。
两滴。
在烟火的映照下,折射出细碎的光。
徐坠玉愣住了,他似乎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,下意识抬手想抹去,手腕却被轻轻握住。
“没关系的,不要哭。我会让你永远都这么幸福。”
俞宁没有问他为何垂泪,只是伸出双臂,轻轻抱住了他,像哄小孩子一样,拍拍他的脊背。
徐坠玉僵硬地站在原地,双手悬在半空,胸腔里的那颗心,此刻正疯狂地、毫无章法地冲撞着肋骨。
每一次撞击,都带来尖锐的刺痛,和一种近乎灭顶的温暖。
更多的泪水涌出来,无声地滑落,滴在俞宁的发间,消失不见。
他颤抖着,小心翼翼到近乎惶恐地,收拢双臂,将俞宁紧紧拥入怀中。
徐坠玉弯腰俯身,用脸蹭着她的脖颈,嘶哑地、破碎地回应:“开心。”
“俞宁,我很开心,我真的很开心。”
烟火大会在子时将近时步入尾声。
人群开始散去,长街上的灯笼渐次熄灭,只留下满地碎红的烟屑。
二人并未急着回宿处落榻,并着肩,抬头去看天上那一弯皎皎的月亮。
徐坠玉已经取下了花冠,脸上的泪痕也不见,只是眼角还泛着些许薄红,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脆弱。
俞宁的心情原本很好,但瞧见师尊这副样子,难免又低落下去,她想了想,凑上前。
“师弟啊,你以后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事,可以告诉我。”
她念叨着:“这句话我同你说过许多遍了,你每次都答应,但从来没有做到。”
“我是你的师姐,你是我的师弟,我们是一家人,心连着心的,所以你不要怕麻烦我,知道么?”
家人。
徐坠玉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字,舌尖泛起一丝苦涩。
他想要的,从来不只是家人这个身份。
他想要更亲密、最亲密。
俞宁打断了他的思绪,语气轻快起来:“我觉得,你笑起来很好看。所以以后多笑笑,像今夜这样,好不好?”
徐坠玉的喉结轻轻滚动。
他怎么会不应呢?
远处传来打更人悠长的梆子声。
已是子时。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俞宁打了个小小的哈欠,“我们快些回去吧,明日还要早起赶路呢。”
二人随意寻了间尚亮着灯的客栈,正要推门而入,徐坠玉却瞥见廊檐下蜷着一个单薄的身影。
那是个衣衫褴褛的乞儿,他的身前放着一只豁了口的破木碗,碗中空无一物。
鬼使神差地,徐坠玉脚步一顿,竟想帮帮他。
而后他转了方向,朝那团影子走去,俯身。
“夜深了,早些回家罢。”他从袖中取出一袋银元,放入碗中,“你家中的人还在等你。”
这话,不知是在对那乞儿说,还是在对他自己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