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张脸上,竟写满一样的疲态,而这华美的太平盛世,亦充斥着一样的算计与背叛。
他恨上了所有。
他遍访天下,不惜代价,寻来了早已失传的邪功秘辛。以生魂为祭,换来了一身流光脉象。
他拜入仙门,在修炼那阴毒邪功的同时,修习正统仙术,以此压抑周身的不正之气,伪装成光风霁月的模样。
他利用自己金尊玉贵的太子身份,以权与利收买人心,像前世建立避难所那样,暗中培植势力。
只不过,这一次,再没有所谓同伴。下属在他眼中,不过是可用则用、无用则弃的低贱玩意儿。
同时,他也爱上了凌-虐与掌控的快感,所以有了书房里的暗室,有了悄无声息消失的死囚。
他最喜欢做的事,便是将他们束缚在刑架上,一边慢条斯理地剖开皮肉,一边用温柔到诡异的语调,同他们讲述自己前世今生的过往。
看着对方因恐惧和痛苦而扭曲的脸,他感到痛快。而他也隐隐意识到,他的骨子里,或许本就是这样一个残忍的、不择手段的怪物。
他早就不正常了。
后来,他莫名绑定了一个系统。
系统说,只要他攻略一位身负仙髓的女子,让她动情,亲手取出她的仙髓,就能送他去一个全新的、以他意志为核心的世界。
他自然应下了。又一个交易,又一个利用,他驾轻就熟。
从此,在俞宁面前,他扮演着一个好好师兄,一个圣洁高华的太子殿下,为她炼丹调理,对她嘘寒问暖。
但他的目光,却在意料之外地,像附足一样,一点点胶着上了她。
在祭生阵外,她愿为徐坠玉以命抵命;在人面花客栈,她不管不顾地推开他,自己落入了地堑。
他曾试探着问她为何如此。
俞宁眨眨眼,回答得理所当然:“看到有人需要帮忙,就帮了呀。曾经有一个人和我说,修仙之人,当怀济世之心。”
济世之心。
白新霁在心里咀嚼这个词,觉得讽刺,又觉出一丝可悲的温暖。
看,多么天真,多么愚蠢的善良。
可正是这份愚蠢,让他对她,从谋划,到好奇,再演化为如今的爱-欲掺杂。
他喜欢她身上那种与这个世界、与他过往经历的一切都格格不入的勃勃生机。
他以为,这一次,或许真的能抓住点什么。
直到他发现,俞宁对徐坠玉的不同。
她爱世人,是一视同仁。但是对徐坠玉,她却是偏爱,是他辗转两世,拼尽全力也未曾得到过的、毫无保留的偏爱。
她会拉他入世,去见漫天繁花的灿然,她也会牵起他的手,带他走过一生的困苦。
他甚至觉得,就在俞宁不曾意识到的瞬间,她已经爱上了徐坠玉。
但是,凭什么呢?
凭什么徐坠玉那样一个来历不明、一身妖脉、阴郁古怪的货色,能轻而易举得到他求而不得的东西?
他恨徐坠玉,恨这个贱-人夺走了本可能属于他的目光。
但他更恨俞宁,恨她让他窥见了真心可能存在的模样,尝到了一点可怜的甜头,却又残忍地扒开他的眼睛让他看清楚,这份真心永远不可能落在他的身上。
他想毁了她,却又舍不得。
这矛盾几乎将他逼疯。
榻上,俞宁无意识地翻了个身,发出一声模糊的梦呓,唇瓣轻轻动了动,似乎在唤什么。
白新霁凝神细听。
“徐坠玉……”
这几个字,好像淬了毒的针,狠狠刺进白新霁的耳膜,搅动他的理智。
即使在梦中,她想着的,念着的,也是那个人。
琥珀色的眼眸骤然暗沉,翻涌起近乎暴虐的戾气。
方才那点因回忆而生的、卑微的柔软瞬间消散殆尽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、毁灭的冲动。
他缓缓直起身,睨向榻上熟睡的少女。
“师妹。”他歪着头,笑得很甜蜜,颊边浮现起一个浅浅的酒窝。
“你说,若我将你关起来,关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。让你眼里只能看到我,耳边只能听到我的声音……”
“久而久之,你会不会忘了那个人,你的真心,会不会只属于我一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