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看看你,脸色这么差,还尽想些有的没的。我待你好,自然是因为你是我的师弟,是我珍视的家人。这跟旁人有什么关系?你怎么会想到那里去……”
“呵。”徐坠玉低低笑出声,打断她,“师姐倒是替我找了许多理由。真是辛苦。”
胸腔里那团烧了许久的邪火,不仅没有熄灭,反而“轰”地一声,燃得更旺了。那火焰舔舐着他的理智,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痛。
还在装。
她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。
徐坠玉的笑声起初很轻,飘飘渺渺的,而后逐渐放大,变得有些尖锐,甚至透着几分癫狂的意味。
他笑得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光,苍白的脸上因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。
“发梦?糊涂?”徐坠玉重复着这两个词,怨恨地盯着俞宁看。
俞宁被他看得心头发毛,下一秒,一只手把她的脸掰正,她不可避免地撞上一双爬满红色血丝的眼睛。
“好,就算我发梦,就算我糊涂。”徐坠玉高高在上地问俞宁:“那你告诉我,既然你没把我当作任何人的替身,既然你待我的好,仅仅因为我是师弟,是家人……”
他凑得更近,蹭了蹭她的脸,“山门上下,你的同门师兄弟何其多,你的家人也不止我一个。那你为何,却偏偏与我最要好?”
徐坠玉耐心提醒她:“而且,我们还交过吻了呢。”
言罢,他的指尖不轻不重地点在自己的唇上,神色暧昧又嘲弄。
“还望师姐不吝赐教——这些事,也是朋友、家人之间能做的么?”
俞宁的脸霎时间便红透了。她即使是再没经验,也知道这当然不是朋友间所应该做出的举动。
只是那夜,徐坠玉太漂亮了,令她一时间看痴了,待回过神来,二人的嘴唇便碰到了一块儿。
就算是此刻,她看着徐坠玉,心里也莫名升起一些躁动——他的唇瓣红红的,正懒散地倚在床上,衣衫凌乱,露出精致的锁骨。
像是在蛊惑她。
徐坠玉看着俞宁这副失神的表情,很快便猜出了她的所思所想。
他颇有些一言难尽。
若所爱之人拒绝不了你的皮相,那究竟是幸,还是不幸。
是幸吧,至少这副皮囊还能吸引她片刻的驻足,还能换来她片刻的意乱情迷,哪怕是透过他在看别人。是不幸吧,因为这吸引浅薄如斯,她随时都可能会抛下他走向别人。
“说不出来了?”徐坠玉的语气奇异地柔和下来。
“既然你否认是替身,又对我这般好……”他盯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:“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,你对我,有那么一点别的意思?还是说,你对着我这张脸时,总会情不自禁?”
“我……”俞宁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。
徐坠玉的诡异问题一个接着一个,令她的大脑彻底宕机了。
俞宁只能晕乎乎地逐个思考。
她对他有别的意思么?
她曾在话本上读到过,若对一个人心生亲近之意,那也可能是因为喜欢。
但是她从未对任何一人生出过男女之情,所以喜欢是一种什么感觉呢,她不明白,便也无从判断。
只是仔细想来,大抵也不是喜欢。他是她的师尊,他不记得了,可她却不曾忘。
她会做这样一个悖逆之人么?
至于第二个问题,那倒无从辩驳。她确实,时常会对着这张脸恍惚。
可是,这话可不能说出口啊,否则只会把事情搅得愈发乱七八糟。
俞宁正心乱如麻,不知该如何应对这进退维谷的局面,门外忽然传来了叩门声。
“咚咚咚。”
节奏平稳,力道适中。
随即,一个温和清润的声音透过门扉传来,打破了室内几乎凝滞的的气氛。
“宁宁?徐师弟?你们可在里面?我见方才师弟呕了血,便去药阁寻了些止血散,或许用得上。”
是奚珹。
俞宁大惊。
若是在平日里,俞宁定会大赞一番奚公子的妥帖周到,当真是细心极了。
但也说了,那是在平日里,不是现在!
现在她和徐坠玉黏黏糊糊地搂抱在一起,像什么样子。
虽说很久之前,她确实在大殿之上、众目睽睽之下宣称过喜欢徐坠玉,可那只是权宜之计,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的假话啊!怎可当真?又怎能被旁人亲眼目睹这般不堪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