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层固魂,一层预警,还有一层……是专门针对阴邪秽气的、极为高明的束缚与净化之阵。
若非他此刻主动牵引魔脉,试图与怨灵深度共鸣,这手钏的异状和其中隐藏的阵法,他是无从发现的。
可是,俞宁……她怎么会?
身为冰清玉洁的仙门弟子,她怎会对邪阵有所钻研,甚至此阵还专为抑制怨灵而设。
而她,又为何,要在他灵力虚浮、气息不稳的时候,将这样一件东西,随手送给他?
一个荒谬的念头,如同惊雷般在徐坠玉的脑中炸开——莫非,俞宁一早就知道。
她早就知道他体内有怨灵,身负魔脉。
或许……早在人界,甚至更早之前,她就知道了。
所以,她才总用那种复杂难言的眼神看他,才一次次试图靠近他,安抚他,却又在他情绪失控或显露异状时,流露出惊惧和迟疑。
甚至,连今日那些弟子口中“冰寒痕迹”的疑点,她那厢沉默的态度,是否也因为她知悉全部,却因为无法笃定是不是他的手笔,而不敢开口。
竟是如此么?
他的好师姐,原来一直戴着面具,陪他演了这么久的戏。
只是为什么呢?这对她有什么好处?
莫非是想用所谓的温良言行教化于他么?让他彻底断绝了牵引魔脉的心思?
也对,这很符合她的性子。
好一个至纯至善的小仙子。
徐坠玉缓缓收紧五指,手钏硌着腕骨,灼意未散。他想扯下,指尖颤了颤,终究未动。
他自嘲似地低笑一声,笑声散在风里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好,很好。
徐坠玉转过身,不再看崖下翻涌的云雾,一步步往回走去。
俞宁在石径边蹲了许久,直到双腿发麻,山风将眼泪吹干,才勉强站起身。
她的脑子里还乱糟糟的,那些弟子的低语、徐坠玉质问的眼神、还有前世师尊清冷的背影……全都搅在一起,撕扯着她。
她不知道该去哪里,也不愿回自己住处,怕一个人待着忍不住多思多虑。
正茫然间,腰间的传讯玉符轻轻一震。
是徐坠玉的灵息。
俞宁心口一跳,急忙取出玉符。
灵光浮出几行小字:「师姐可还安好?方才是我失态了。若师姐得空,可否来我客舍一叙?有些话,我想当面与你说。」俞宁怔了怔,想到自己方才一言不发地跑出来,确实惹人担心,便她深吸一口气,回复道:「我没事,这就过来。」也好。
她正想问问他,知不知道那些妖族弟子的事。
他们二人在一处,正好可复盘一下线索。
徐坠玉的客舍在鹤归仙境东侧,僻静清幽,窗外是一片竹林。
俞宁到时,暮色已浓,竹影在窗纸上摇曳。门虚掩着,她轻轻推开,便看见徐坠玉坐在桌边,正垂眸沏茶。
烛火暖黄,映着他半边侧脸,轮廓柔和,神情平静。听见推门声,他抬起眼,朝她微微一笑:“师姐来了。”
那一笑温润如玉,见之令人不自觉便心软了几分。
俞宁心头那点紧绷的弦松了松,走进屋里,掩上门:“你……还好吗?”
“我很好。”徐坠玉将一盏茶推到她面前,茶汤清亮,热气袅袅,“倒是师姐,眼睛还红着。”
他语气寻常,甚至带着关切,俞宁却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。可具体哪里不对,又说不上来。
她在徐坠玉的对面坐下,接过茶盏,小抿了一口。
“师弟,你不是和我说过,你资助过几个妖族弟子么?他们……还好么?你最近有没有去看过他们?”
徐坠玉执壶的手微微一顿,抬眼看向她:“怎么了?师姐忽然问起此事,可是听说了什么?”
俞宁眸光微闪,“没……只是突然想起,随口问问。”
她是相信徐坠玉的。既他说不知,那便与他无关。
可若不是他,又会是谁?
俞宁想起了父亲曾提到过的,山门结界松动一事。
是有大妖潜入害人么?
徐坠玉微颔首,垂下眼睫,继续沏茶。烛光在他睫羽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看不真切神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