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宁茫然地看着他,脑子里乱糟糟的,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指什么。
徐坠玉耐心地,重复了那个在梦的尽头,随着她的昏迷而被打断的诘问:“你爱不爱我?”
俞宁身形微颤。
爱?他问她爱不爱他?在知道了他们曾是师徒之后?在知晓了那横亘在彼此身份、伦常、乃至天地规则之间的巨大鸿沟之后?他竟然还会问她这种问题。
荒谬!简直是疯了!
“你胡说什么!”俞宁像是被烫到一样想抽回手,却被徐坠玉握得更紧。
她无奈,只能将音调拔高,以彰显自己的心志,斩钉截铁道:“我不爱你!徐坠玉,你清醒一点!我们现在这样……不对!”
“不对?”徐坠玉微微偏头,“哪里不对?是因为我曾是你师尊?”
他忽地凑近了些,气息拂过她的耳畔,濡湿潮热,可说出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,“宁宁,你忘了吗?在第一重梦境里,我们一起经营那间药铺,朝夕相对。那时我的身份,便是你的师父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她骤然苍白的脸,语气更缓,却也更沉,“你敢说,在那个梦境里,记忆全无、只凭本心而行的你……对我,从未动心?”
俞宁垂眸,所有强撑的镇定和反驳的言辞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。
她虽然已经醒来,但仍旧清晰地记得梦中的一切——药铺里弥漫的苦涩香气,午后从门板缝隙漏进来的细碎阳光,他递到唇边那碗温度适宜的汤药,还有当他靠近时,她那无法控制的心跳与涨红的脸……
她曾不晓得情爱为何物,可如今却冥冥中意识到,这便是爱,那些被她刻意忽略、强行按压的细微情愫,被徐坠玉这句直白的质问彻底掀开,赤裸裸地摊在眼前,无所遁形。
“我……”俞宁的嘴唇哆嗦着,想否认,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。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,汹涌地流淌,瞬间浸湿了脸颊。
她不愿接受自己对师尊不轨的情谊,但她却也无法继续自我欺骗下去。
防线彻底崩溃。
“是……”俞宁终于哽咽着,破碎地承认,“我是动心了……在梦里的时候,我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,话音一转,带着哭腔:“可那是错的!徐坠玉,那是错的!你是我师尊啊!我宁愿我们都忘记了!就当我们只是师姐弟,就这样不好吗?为什么非要……”
为什么非要撕开这层平和的假象,将彼此置于如此不堪的境地?
徐坠玉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,眼中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。他用指腹粗糙地擦过她湿漉漉的脸颊,拭去一片湿痕。
“你以为忘了那场梦,你我之间便能相安无事?宁宁,一梦浮生阵中的感情,从来都是对现实的映照。你会在幻境中爱上我,恰恰说明,如今的你,也爱着我。”
“而且,宁宁,你听我说,这天地间,本就没有什么绝对的对错。所谓的伦常规矩,不过是弱者编撰来自缚的绳索,是庸人拿来衡量他人的尺子。”
“若论真实——”他指尖轻抚过她颤动的眼睫,“这世间万千,没有什么,比你此刻为我落的泪,更真。”
第102章
俞宁别过脸,避开了徐坠玉深邃到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目光,她的内心有所触动,但却不知该如何回应。
就在这时,腰间悬挂的传讯符突然微微震颤。
她几乎是如蒙大赦般地摘下,神识一扫——是父亲俞千岱的传音,让她即刻前往掌门殿。
“父亲有事寻我,得过去一趟。”
俞宁举着玉符示意,同时手腕用力,从徐坠玉始终未松的手中挣开。
掌心骤然落空,徐坠玉的指尖稍作蜷缩了一下。他看着俞宁尚有些泛红的眼眶和刻意板起的小脸,知道她在借此躲避。
他自不可能拦着她,不让她去见掌门。但几乎就在俞宁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的心头忽地一沉——方才,白新霁是不是也接收了俞千岱的传讯?
白新霁此人与奚珹的内敛不同,与他则更为相像,恶意是摆放在明面之上的,而且近日不知为何,行事愈发有些癫狂之状,不久前又与他相对峙。
以白新霁那偏执又自以为是的性子,绝不可能安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