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新霁向前一步,试图抓住她的手,却被她避开,那空落落的感觉让他心慌,“你后悔遇见我了吗?后悔当初对我好了吗?”
他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,眼底的偏执愈发汹涌:“可我从始至终,就是这样一个人啊!徐坠玉呢?他难道不是这样的人?甚至更甚!他身负魔脉,来历不明,满心算计!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你愿意喜欢他,却连一丝一毫的喜欢,都不肯施舍给我?哪怕只是骗骗我,哄哄我,也不行吗?”
“我和徐坠玉的关系,并不是你想的那样!”俞宁被他话语中的扭曲刺得心痛,急急辩驳,试图理清这团乱麻,“我们之间有很多不得已,有很多……”
“不得已?”白新霁冷笑打断,笑声里浸满怨毒与凄凉,“什么关系?前世今生的孽缘么?不就是死了又活过来,续了段旧情吗?有什么了不起!”
俞宁浑身剧震,难以置信地睁大眼。
徐坠玉的来历,师尊的转世,这是连她自己都花了许久才勉强接受、至今想起仍觉恍然如梦的隐秘,白新霁怎么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来,甚至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一顾?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……”
“我怎么会知道?我怎么能凭借你们的只言片语将这一切捋顺?”他凑近她,脸上显露出一种病态的光彩,眼底幽火灼灼燃烧,“因为……我也有过这种经历啊,宁宁。”
白新霁的眼睛亮得惊人,“你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吗?你知道我曾见过什么吗?”
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,迫不及待地想要将那些压抑了太久、灼烧着他五脏六腑的记忆与怨恨尽数倾倒出来。
他想告诉她,他的上一世是如何在绝望的末世里挣扎求生,又是如何被他曾信赖的人无情抛弃,他想告诉她,这一世初遇时,她的存在是如何治愈他,将他从困顿多年的噩梦中唤醒,让他以为抓住了救赎,他更想质问她,如今,她又要将他弃如敝履,将所有的关注和柔软都给了另一个男人。
汹涌的话语已涌至喉头,那剖开自己所有鲜血淋漓过往的冲动几乎淹没理智——而就在这一刹那,身后光影浮动,禁制如融化般破开一道裂隙,一道清亮的声音遥遥传来:“师兄,你歇歇吧。”
声未落,人已至!
玄黑衣袂如刃,徐坠玉持剑而立,眉目冷凝如覆霜雪,周身再无半分平日散漫,他看也未看白新霁那骤然变色的脸,薄唇微启,吐出后半句:“宁宁对你那点儿过去,没有半分兴趣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手腕轻振。剑气纯粹而凌厉,摒弃所有花哨虚招,快、准、狠,直刺白新霁心口要害。
这招数与他往日迥异,剑锋之上,缭绕着漆黑的魔气。
俞宁看在眼里,忽然就有些想笑。
原来从一开始,徐坠玉就没想过泯灭魔脉。
他甚至,早已主动与它相融了么?
第104章
那道漆黑的剑气,快得只剩残影。
白新霁瞳孔骤缩,即便早有防备,也没料到徐坠玉出手如此果决狠辣。这已不再是同门切磋,而是杀招。他周身浅金色的护体灵光骤亮,袖中符箓滑出,化作叠叠光盾挡在身前。
“嗤——”剑气与光盾碰撞,金光符盾竟如热刀切脂般层层溃散。剑气稍减,却仍精准刺入白新霁的左肩。
白新霁闷哼一声,身形向后踉跄数步,撞上殿内置放的青铜香炉,徐坠玉的剑气仍不止地逼近,肩头的衣物瞬间被撕裂,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绽开,鲜血汩汩涌出,伤口边缘缭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,正不断侵蚀着周围完好的皮肉与灵力,阻止伤口愈合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肩头的伤,又抬眼看向持剑而立、眼神冰冷的徐坠玉,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,笑声越来越大,带着癫狂的意味。
“魔气……哈哈哈……徐坠玉,你果然……彻底走上这条路了!”他咳出一口血,脸上却带着某种扭曲的快意,“宁宁,你看见了吗?这就是你心心念念要保护的人!他已经不是人了!是魔!是孽障!”
俞宁站在原地,手脚冰凉。
她的视线死死钉在徐坠玉手中那柄仍在嗡鸣、吞吐着漆黑气息的长剑上。那气息阴冷、污秽、充满破坏的欲望,与她所熟悉的、徐坠玉身上清冽干净的灵力截然不同。仙髓深处传来尖锐的刺痛与排斥,比面对白新霁那伪装过的邪术时,强烈百倍。
是真的。
他真的融合了魔脉。甚至能如此娴熟地驾驭这份力量。
很明显,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使用了。
幻境中那些模糊的担忧、天道示警中血海尸山的画面、……无数碎片在她脑中轰然拼合,直直坠下,砸得她头晕目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