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,俞宁睁大眼睛,怔怔望着墙上斑驳的影。
做过什么?
没有。师尊从未对她做过任何逾矩之事。他永远守礼,永远克制。
可为什么,为什么每次独处时,她总会莫名心悸?为什么他含笑看她时,她会下意识避开视线?为什么他指尖擦过她的手背,她会整夜辗转难眠?
那些细碎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瞬间,像散落的珠子,她从不敢串联。如今却被徐坠玉一句话骤然提起——“没有。”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,“师尊他从未做过任何不该做的事。”
身后安静了许久。
“是吗?”徐坠玉最终只回了两个字,听不出情绪。
又一阵沉默后,他忽然问:“那上辈子,你喜欢我么?”
俞宁讷讷:“不喜欢,我怎么会喜欢自己的师尊呢?”
徐坠玉幽幽:“可这辈子,我失忆了,你却没失忆。那你为什么会爱上我?你现在对我有心思,我能看出来。”
“所以究竟是你上辈子就对我情愫暗生,还是这辈子太爱我了,以至于顶着背德的头衔,喜欢我?”
直白得近乎残忍。
俞宁脸上烧了起来。可她也真的困惑,于是认真想了片刻,低声答:“我不知道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哑:“只是从幻境出来那一瞬,心里忽然痒痒的,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长。”
这话说出口,她自己都怔了怔。
是啊,从幻境出来后,一切都不同了。
看到徐坠玉时,心跳会乱;他靠近时,呼吸会滞;他含笑望过来时,脸颊会发烫。那些前世对师尊从未有过的悸动,如今却汹涌得让她无所适从。
“生长?”徐坠玉重复这个词,忽然低低笑起来,“不会是情丝长出来了吧?”
俞宁身体一僵。
“你先前本是无爱之人,如今却心动了。听说没有情丝之人不会对旁人生出男女之情,但当情感膨胀到临界点,情丝便会长出——你在书中看过这说法么?”
俞宁当然看过。
《修真异闻录》里记载过:上古有族,天生无情丝,终生不知情爱为何物。但若遇极大执念或机缘,情丝亦可能后天生长,只是过程缓慢如抽丝,且痛苦异常。
她前世从未对谁动过心,同门师姐们私下传阅话本、议论哪位师兄俊朗时,她只觉得茫然。
喜欢一个人,究竟是什么感觉?
刚来到这个时代时,徐坠玉第一次说欢喜她,她不懂,白新霁第一次求娶她,她也不明白。
可如今……
她抬手,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。
那里正清晰地跳动着,每一下都提醒她: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从幻境出来后,每次看到徐坠玉,心口都会泛起细密的痒,像有幼芽正拼命破土而出。
“情丝……”她喃喃。
若真是情丝生长,那这份心动从何而来?是因为幻境中那场错位的师徒情缘?是因为这一世朝夕相处?还是因为……前世那些她不敢深究的、被压抑在恭敬表象下的隐秘情愫,终于寻到了出口?
“徐坠玉。”她忽然唤他。
“嗯?”
“如果……”她声音很轻,几乎融进夜色里,“如果前世我真的对师尊存了不该有的心思,只是自己从未察觉,或不敢承认……那这份心思,会延续到今生么?”
身后久久没有回应。
就在俞宁以为他已睡着时,徐坠玉的声音才缓缓响起:“我不知道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但若真是如此,那这辈子我的存在,对你而言算什么呢?是执念的延续,还是真正的心动?”
问题太锋利,俞宁答不上来。她蜷缩起身子,将脸埋进枕头。布料柔软,却吸不尽眼眶里漫上的湿意。
不知过了多久,徐坠玉的声音又传来,这次更轻,像梦呓:“睡吧。”
俞宁闭上眼睛。
黑暗中,身后传来极轻微的响动。是徐坠玉翻了个身。接着,温热的气息靠近,有什么极轻地碰了碰她的后颈。
一触即分。
俞宁浑身僵硬,却听见徐坠玉平稳的呼吸声,仿佛刚才那一碰只是她的错觉。
“晚安,宁宁。”他低声说。
俞宁没有回应。
她睁着眼,在黑暗里静静听着自己的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