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絮絮地说着,讲述自己如何凭借模糊的记忆与感应,最终确认了身份,如何与这一世的父母相认,如何在这种奇妙的缘分里,找到了另一种安顿。
徐坠玉恍然,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。
原来,她指的是这个。
他闭了闭眼,压下喉咙口的哽塞,再睁开时,眼底的泪意已被强行逼退大半,只余下微红的痕迹。他柔声:“是师父和师娘吗?”
俞宁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眉眼弯弯:“如今你想起了一切,却还是这么称呼他们。”她摇摇头,觉得有些奇妙,“感觉很奇怪呢。但又好像,理所当然。”
徐坠玉也无法说出个所以然。世间万事,缘法玄妙,因果纠缠,谁又能真正说得清、道得明?
他本以为,俞宁的穿越,她的到来,她与他命运的再度交织,全然是他前世那场交易与那缕执念“识魄”引导的结果,是他亏欠她的、必须由她来“纠正”的因果,是他强加于她的宿命。
却不成想,这其中,原来也早就有她自身的意愿与追寻。是她自己的选择,在冥冥之中,与那被强行引导的命运轨迹悄然重合,并行不悖。
他的宁宁,无论在哪个时空,都以她自己的方式,努力地活着,追寻着。
徐坠玉心中胀满了酸涩的柔软。他伸出手,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,像很久很久以前,她还是个孩童时他常做的那样。
“师尊刚刚,做了一场梦。”
俞宁安静地听着。
“一场很长,也很痛的梦。但亦是通过它,如今,大抵已经知道,该怎样彻底泯灭这魔脉了。”
俞宁的眼睛瞬间瞪大了,她几乎是立刻坐直了身体,急切地问:“真的吗?”
徐坠玉失笑,揉了揉她的发顶,将她一缕睡乱的长发别到耳后。
他语气温和,带着点揶揄:“你先前旁敲侧击我这么多回,不是早就猜到,我知道解除的方法了吗?”
心思被点破,俞宁脸颊微红,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:“我相信你。你是璞华仙君,是把我养大、教我向善的师尊。你是不会残害众生、为祸世间的,哪怕你失去了记忆,变得有些……不一样了,可你骨子里,终究会守着一些底线,守着你在乎的这片天地山河。”
徐坠玉闻言,摇头,“不是的,宁宁。”
俞宁怔住,不明白他为何要反驳。
“我从来就不在乎什么众生,什么天地,什么正道苍生。若不是你的出现,师尊不会知晓何为心软,何为怜悯,何为世人所谓的良善。”
他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,身体前倾,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,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面颊。
“但是命运让我们彼此缠绕,因果将我们紧密相连。从此,师尊眼中,便只看得到你。”
“我只在乎你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徐坠玉的另一只手已抬起,掐住了她小巧的下巴,迫使她微微仰起脸,迎向他深不见底的目光。
然后,他低下头,吻了上去。
唇瓣相触,俞宁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,大脑有瞬间的空白,身体本能地想要后退,却被他扣住下巴的手定在原地。
最终,她缓缓地,闭上了眼睛。
不再抗拒,不再犹疑。
指尖松开攥紧的被褥,缓缓抬起,带着颤抖,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。
她并不知晓前路会如何,不知道彻底泯灭魔脉需要付出何等代价,不知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前世因果与今生羁绊最终会指向何方。
但是,这一刻,他眼中的泪是为她而流,他唇间的温度是为她而灼热,他跨越生死与时空的执着,是为了她。
哪怕只有一刻的温存与安宁,她也愿意尝试,也想去尝试。
她早已问过自己的心。
在无数个担忧他入魔的深夜,在想起他前世孤寂背影的瞬间,她的心早已给出了答案。
它说,她愿意。
她爱他。
从很久以前,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,就已经爱上了这个将她从风雪中带回,给予她名字与归宿,又在她生命中刻下最深痕迹的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