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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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姑嫂二人往日走的不近,私下也没什么话说,只一人领着一个婢女,身后一个府上的护卫远远跟着。

崔茵还没去到卖灯笼的地方,倒是先看见了旁的东西,比灯笼更叫阿念欢喜的礼物。

京城的商人最是精明,知晓年节里多有携孩童出门的,便在旁摆了个小摊,卖起了毛茸茸的小兔儿,不多时,便有不少父母领着孩子围拢过来,挑拣逗弄。

兔子这种毛茸茸的可爱动物,莫说是崔茵了,连袁明梧眼睛也看直了。

崔茵一眼便看中了一只浑身雪白的小兔儿,正打算叫杏儿上前付钱,眸光一转却瞥见笼子角落里还缩着一只灰扑扑的兔子。

瞧着似是受了伤,蔫蔫的,一动也不动。

卖兔子的商贩见崔茵伸手过去,连忙说:“这位夫人选其它的吧,这只前几天摔断腿了,也不吃不喝了,您买回去怕活不过两日,白白糟践了银钱。”

崔茵眉头便蹙了起来,问他:“能给我瞧瞧吗?兴许腿还能接上。”

商贩却只是摇摇头,与一旁的客人说话去了,似乎连多说一句都懒得理。

兔子本就生的多,一窝一窝的生,更不是什么金贵品种的兔子,野兔子罢了,死了也不稀罕。

“嫂子?”袁明梧有些不解的看着低头从笼子里往外抓兔子的崔茵,小姑娘都是心软的,虽然她觉得这兔子有些可怜,却也没有生出更多的情绪,只是有些不解:“方才那商家说,这只怕是活不了几日,且瞧着脏兮兮的,你重新给阿念选那只白色的吧。”

崔茵却没听劝,让杏儿上前付过了钱,她抱着兔子学着记忆中人的模样,摸上它的后腿。

可这事儿当年瞧着简单,那兔子在她手里挣扎的厉害,她根本摸不准。

袁明梧见状也上前想搭把手,可她自小便是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,十指不沾阳春水,哪里做过捉兔子这般粗活?

一群女眷瞎折腾半天,反倒叫这只腿都残了的兔子从众人七手八脚的围堵中跑了出来,也不知瘸了腿怎么还那么厉害,一下子就钻到了人群里,消失了。

崔茵身后的小贩立刻道:“我给了您的,您自己放跑了,不关我的事儿了。”

崔茵:.......

她回过神来时,往日瞧着安静的袁明梧倒是带着几个丫鬟七手八脚的追过去了。

追了好一会儿,也没见到踪影,几人打算放弃时,兔子却被人捉着耳朵提着,朝她们方向走过来。

“呀。”袁明梧看见来人,忽然间小声叫了一声,连忙从一旁的婢女身边拿过帷幔戴上去。

崔茵正是奇怪袁明梧的行为古怪,却见迎面走来一个穿宝蓝色大氅,身形颇为高大,只是肤色十分黝黑的男子。

崔茵心头一动,瞬间便猜到了来人是谁——果然如妯娌们所说,是真的黑!竟是这街上最黑的一个,偏又穿着宝蓝色这般惹眼的衣裳,反倒更衬得肤色黝黑,反差得很。

那男子瞧见崔茵手里还提着空竹笼,便知她是这兔子的主人,脚步未停,径直朝着她们走了过来,神色沉稳,倒有几分磊落之气。

两人走近了,视线交错的那一瞬,望着彼此眼底几分熟悉的眉眼,皆是几不可察地一怔。

崔茵从他那张黑脸上,看出来几分熟悉,倒像是......故人?

范显看到崔茵,黑漆漆的眼中亦是闪过碰见老熟人的欣喜,可落在她梳得规整的妇人发髻上,那些到了嘴边的话便一下子顿住了。

已经时隔多年,怎样都是情有可原。

两人间心照不宣的回避起视线,一时之间,竟生出几分尴尬来。

崔茵还没来得及说话,身后的明梧便道:“公子,这是我们的兔子,还请您还给我们。”

范显颔首,他也没在意这姑娘怎么感觉像是吃了炸药一样都态度,反倒是颇为风度的道:“我知晓是你们的。只是这兔子腿折了。”

崔茵说:“我正想去给它寻一个郎中去。”

范显却摆摆手,说:“倒是不用那般麻烦,当年我也是跟着.....我也学过一些的。”

范显说着,就朝着兔子屁股上摸。

好在,他不像崔茵这样半吊子水准,他是真的学到了精髓。

“没有断,只是错位罢了。”范显显而易见的松了一口气。

他速度很快的将挣扎的兔子一把按在地上,崔茵几个女眷几乎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,范显已经将那只兔子对腿骨一拉一拽,咔哒一声,已经接上了。

那兔子果然也吃疼,一口咬了上去。

范显被咬了也一声不吭,挤了挤手上的血。

他此人虽然有些粗糙黝黑,可很细心,又仔细将兔子的四肢检查了一遍,都拽了拽,最后将接好骨头的兔子塞去崔茵怀里的笼子里。

袁明梧在婢女身后,眼不错的瞧见了这一幕,也不知是被惊讶还是被吓唬的,一声不发。

检查完成后,范显说:“好了,可以了,往后几日好生静养,莫要让它再受磕碰。”

崔茵其实是想立刻转身离去的,她并不想见到以前的熟人。

只是有些不好无缘无故的转身。

范显又问崔茵:“养兔子的是你还是......”他说完一顿,立刻不再朝着崔茵说话,反倒是朝着崔茵身边带着帷幔的姑娘说话:“小姐可知晓怎么养?既然养了就要好好养,不要养几天又没了兴趣,随手丢了。”

帷幔下的袁明梧看不出神情,语气却好转了不少,她温声说:“不是我养,是我侄儿养。”

崔茵索性含着笑说:“是给我的孩子养。我小时候养过,放心,我知晓怎么养的好。”

崔茵说罢,紧紧抱着怀里的笼子,对着范显道了一句谢。

范显却已先她一步,疏离却又不显无礼的朝着众人拱手一揖,道:“我还有事,先行一步。”

......

银丝炭燃得无声,袅袅暖烟,将满室熏得暖意融融。

包厢阔大轩敞,四壁悬挂着名人手书的山水长卷,案上摆着汝窑冰裂纹茶盏,袅袅茶香与炭火的清冽气息交织,衬得满室雅致。

却又因满座权贵,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肃穆之气。

袁允身着紫袍玉带,面容冷峻,指尖拈着一枚黑子,正同工部侍郎下棋。

短短一炷香功夫,工部侍郎一连输了两局,一肚子火气偏偏又不敢表现,等迟到的范显一来,连忙捡着软柿子捏,骂范显来迟。

范显如今不过是区区从五品,在京城这片地盘真算不得高官,可才干确实出众,被袁允亲自举荐去了工部任职。他也不是傻子,这群人里就属自己官职最低,立即就朝着一众大臣道歉,说要罚酒赔罪。

袁允抬眼看向身侧的范显,不紧不慢落在一颗棋,语气平淡问他:“你所编纂的那部治水策......虽未引经据典,却字字切中实务,皆是你多年亲赴河工,实地勘察所得?比那些空谈理论的策论,实用多了。”

范显闻言连忙欠身行礼,神色诚恳,语气恭敬却坦荡:“公爷谬赞了。属下编纂此书不过是将这些年在河工上的所见所悟一一记录罢了。其中些许浅见,确是属下日积月累琢磨所得,但书中最关键的分道水关排水法、勾连水排引流法,并非属下一人之功,万万不敢贸领全功。”

袁允倒是有些惜才,眼眸眯起:“噢?”

范显看了一眼袁允,对着这位神态颇似故人的大人说话,总觉有些古怪。

他还是认真道:“属下年少时曾四处游学,这两种治水之法便是当年游学之时得一位友人所授。那人虽出身寒门,其家中长辈精通水利之学,他天赋远胜属下百倍.......只是......”

一旁的工部侍郎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亮色,不等范显说完变道:“哦?竟有这般能人?范主事既得其指点,想必那人必有真才实学。如今黄河水患频发,朝廷正愁无人能解,这般奇才为何不早些举荐入朝?”

袁允亦是颔首,眉宇间添了几分惜才:“寒门之中,亦有贤才,无拘门第。那人既有这般本事,你便将他请来,某为他举贤进朝便是。”

袁允话未说完,范显眸底闪过痛惜,而后便摇头道:“那人姓张,名昭。天宝十三年十五岁便中了解元,只是后来他因变故未能参加会试,患疫病病逝。”

满座皆停下话语,神色各异,却都带着惋惜。

一旁的工部侍郎一听,痛惜追问:“你方才说他是寒门出身?这般年纪便撒手人寰,可曾留有家眷?若是有妻小孤儿.....”

范显有些怔忪,话未经过大脑便说:“有一未婚妻......”

他一出口便意识到自己错了,这里是京城,礼教严谨。

女子过往婚约一事,万万不能掀起——

范显立刻闭嘴。

......

他想到方才见到的人,故人变化非常之大,他甚至没能一眼认出来。

崔茵已经梳起妇人发髻,变得循规蹈矩,便是笑也很是斯文,听闻也有了孩子。

时隔多年,想来大家都走了出来。

兴许不打扰,忘掉才是最好。

对她最好的成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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