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好将头凑近了几分,凑到袁允身前,看了看依偎在父亲怀里的阿念。
小孩儿脸蛋红扑扑的,崔茵伸手摸上去,幸好不算热,却蔫蔫无力。这才几日功夫?健康的孩子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?崔茵心里其实是恼火的,可到底不敢发作袁允。
“请郎中看过了吗?是什么缘故?”崔茵怕吵醒了孩子,只能悄声问他。
袁允微微侧身,将阿念的小手给她,示意她仔细诊脉。
孩子的脉同大人又不一样,各中精髓非是崔茵一年多的功夫能参谋会的。
她极其艰难的诊治着,似乎并未察觉到不妥,脉象很正常。从袁允,再到阿念,崔茵似乎有些灰心了。
自己先前四处去尝试诊脉,跟着张阿姊时也不见有差错,如今自己来,一个个就诊不出名堂来?
难道自己真的就这么无能?
崔茵鼻尖上都出了汗水,越是着急,越是无措,细密的冷汗爬满额角,鬓边碎发黏在白皙的脸颊上。
袁允抱着孩子坐在原处,全程沉默看着她俯身仔细给孩子诊脉。
“前夜略有低热,我只当是暑气郁积,不愿为了此事去扰你。谁知自此便食不下咽,吃多少吐多少,郎中给他开了些安神汤,他喝了好不容易睡下。”袁允嗓音低沉平淡,似乎只是陈述。
崔茵听了心下一惊,立刻蹙眉说:“给小孩儿喝什么安神汤?大人便算了,里头放了叫人昏昏欲睡的东西,以后千万别给孩子喝。”
怪不得她说阿念怎么睡得这样的熟!
袁允这回倒是认真承认自己的随意:“知道了,底下人也不敢多用,只用了小半幅。”
崔茵留意到阿念身上依旧是那日从她院中被带走时的旧衣裳。
如今穿着这样的旧衣裳被袁允抱在怀里,崔茵不由得一怔。
“哭闹着不肯换新衣。” 袁允似乎总能知晓她心里所想,有时候甚至不需要崔茵问出来。
袁允语带无奈,“衣物日日都洗净晾晒过的,他不愿意换新的,我也不愿强行逼他。”
天天洗完澡短暂的穿一下旁的衣裳,就眼巴巴等着母亲的小裙子干。
好在如今是三伏大夏天,又干又燥,不用一个时辰就能干了。
崔茵转头看向屋边立着的侍从,仔细询问:“这两天饮食如何?都喂了些什么?”
侍从神色畏怯,似乎并不清楚,只能下意识看向袁允。
崔茵回看袁允,袁允缓缓道:“反复呕恶,进食便是折磨。”
“他既然吃不下,我索性停了他的饭食,清空脾胃免得反复难受。”
崔茵面色有些难看,“两天粒米未进?”
“与其吃下反复煎熬,不如空腹静养。” 袁允这个素来喜欢饿着,偶尔辟谷之人,自然不觉得饿两天有什么不妥。
他眉峰微蹙,目光沉沉看向崔茵,“你以为,我会苛待自己的骨肉?”
被他淡淡一句反问堵回,崔茵才察觉自己情绪有些过激。
看着袁允抱孩子的姿势十分熟练,这一年多来听说都是他照顾,照顾的无微不至。
如今自己才成了那个半路来的,怎么好意思骂他?
崔茵压下心头翻涌出的各种情绪,只能放缓声音耐心解释:“孩童脾胃本就娇嫩,反胃呕吐可以短暂停食,但绝不能久饿,顶多一两顿,便要喂些清淡流食慢慢调理.......”
她想要将自己新学来的,如何调养孩子身体,如何照顾病弱孩子的知识一次性告诉袁允。
兴许是太心急,兴许是太热。
烈日奔波,又是一路空腹赶路,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,四肢百骸就是麻木,发软。
崔茵还打算继续说话,眼前就是一花。
白麻麻的一片,脚底也跟着软绵绵,像是踩在棉花上,耳畔失声。
这是怎么了?
崔茵最后印象中自己只是短暂的意识空白,脚发麻似乎刚刚要跌倒在地上,然后她就立刻凭着自己的坚强意志,挣脱一切醒了。
以为只是短短一刻钟,可显然不是。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。
崔茵下一次意识的渐渐回笼,那张清绝的眉眼近在咫尺,冷白的肌肤泛着淡淡的凉薄,薄唇线条冷硬克制。
她僵硬地发觉自己靠在软枕上。
浑身虚软得像一滩水,连抬指尖的力气都没有。
袁允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一方浸透冰水的棉帕,动作很慢的将其折叠成四方小块,而后,微凉湿润的帕面抚上她滚烫泛红的脸颊,唇角,后颈之上。
一寸一寸,缓慢摩挲。
冰冷触感撞上她燥热发烫的肌肤,形成极致的反差,激得崔茵浑身控制不住发颤。
男人冷冽的气息密密层层裹挟而来,落在她耳畔。
“你中热了。”
崔茵努力撑着发软的手,避开他的擦拭,扭头:“让...让旁人.......”
崔茵还没说出话来,袁允纤长的睫羽垂下,似乎听不清她的话,整张脸贴近覆压下来。
他冰冷的呼吸淡淡扫过她的脸颊:“想让谁来?”
“请那薛郎君的进来?”他礼貌的问。
崔茵用力咬着唇肉,强迫自己立刻站起来,可就是无力。
“让…… 让婢女过来……”
袁允收回手,定定看着她,忽然笑了:“这里.......哪里来的婢女?”
“日日都说自己在学医,学了这般久,那你说说,中热当如何调理,能否耽搁?”
……
如何治理?
崔茵脑子昏昏沉沉的想自己背过的医书。
上写着:移阴处,解衣通风,井水反复擦身,冷敷胸口,脐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