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线随着她的话,看到了给自己烧水的器皿,袁允鼻间气息微微一顿。
“你放心,是天水,我出去接的,根本没有落地。”
袁允目光明锐的盯着她,几乎将‘说谎’两个字有如实质钉在她面上。
崔茵有些着急了,鼻尖带着水气:“不是骗你,只是雨真的太大了,我只接到了一些......”
崔茵不好意思的心里默念,剩下的是从一个雨坑里盛了来的,但她都有仔细烧过的。
袁允皱眉看着自己身前那堆跳动的篝火,火舌近的快要燃烧上了他的衣袍。
他眸光从火堆上移到崔茵脸上,巴掌大的脸上满是泥点,长发还沾着雨水,湿漉漉的散在肩头,黏在脸颊两边,她似乎还在发抖。
袁允松开了手,道:“山洞里不要点太大的火,当心石崩。还有,我没事,只是方才睡沉了些。”
“你去火边烤,衣裳干了再睡。”
或许是实在没了力气,兴许是水的来源令他胃中翻涌,他又闭上了眼睛,尽量平复心境,忘掉那些。
崔茵听从袁允的话,去抽出了一些柴火来用水慢慢浇灭,而后蹲在火边慢慢烤干自己湿漉漉的衣裙。
她好似忘了先前还是很避着他,如今言语中已经将他当成挚友:“你的咳嗽好像好了些。”
“是不是那热水管用?”
“你以后还是要多穿点衣裳,不要受冻......”
袁允默默听着雨水冲刷的细碎声音,她的呢喃声混入潮湿的雨里。
夜半之时,崔茵挣扎着醒过来,睡眼惺忪的走来,手轻轻贴上袁允的前额。
摸到他正常的温度,见到他睡容还算平和,她才松了一口气,立刻回去眼睛一闭,呼吸均匀安静睡了过去。
好似梦游一般来了一趟,来了又走,只怕她明早自己都不记得了。
听着耳畔那道有些堵的鼻息。
袁允心头忽地生出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。
倘若一辈子,永远如今夜这样。
下着这场不停歇的大雨。
永生永世都被困在山洞里。
谁也不能来打搅。
也不差。
.......
翌日天明。
下了一日的雨水终于停歇。
晨风吹散寒凉爽,空气清冽,天际一片湛蓝。
崔茵没睡醒,山洞外已经传来了许多急促脚步声。
一道魁梧的身影出现在洞口,立刻朝着袁允躬身行礼。
袁允静静立在风口之下,袍衫猎猎,神容淡然的像一尊神像。
如今见到部下赶过来,也依旧是面容不改的问:“小郎君这两日如何?”
袁虎立刻道:“小郎君一切安好。”
“是何人,可找出来了?”
袁虎道:“回爷,是十九,已然被属下收押,就等着爷回去亲自审问发落。”
似乎意料之中。
袁允闻言,神色未变。毕竟这些年人心叵测,早已没什么消息能让他皱一下眉头。
身后脚步声传来,袁允微微蹙眉,重新走进。
崔茵见到有人过来,她着急间猛一用力,疼的倒抽一口凉气。
刚好袁允走进来,看着她的模样,微微蹙眉道:“你这样莽撞,这条腿如何能好。”
身后跟来的袁虎瞧见这一幕,未曾多想连忙上前一步,提议:“若是娘子不嫌弃,属下背着娘子下山便是。”
崔茵正想着要如何说,见状自然连连感谢。
“不好意思,着实麻烦你了,我会不会有些过重?”崔茵一边说着,一边小心翼翼爬上袁虎的背。
袁虎老实的很,笑着说:“娘子这样的身板,算不得重。”
下山的路上,袁允一言不发。
等下了山,崔茵坐上马车,发觉马车行驶的方向不对,她有些无措的抬头:“这是去哪里?”
“时局没彻底平息前,都不安定,你不可四处乱走。”
崔茵轻嗯了一声,“我知晓的......”
“你往郡衙暂住几日。”袁允平静地叙述,却定下她的归处。
崔茵微微蹙眉,她道:“这样怕是不合规矩。”
袁允倒是光风霁月,只是声音很轻:“你想避着我是人之常情,你若不愿,日后我尽量少回府中。”
“你不顾你自身安危,便当是为了孩子,他一年多未见到母亲。”
崔茵猛地一怔,呆呆了好一会儿,终于答应道:“您的府邸哪有叫您避着的道理?大人也是为了我的安全,我能明白。”
她不是那等是非不分之人。
袁允似是承诺,语气却依旧平缓:“你放心,再也不会出现这回之事。”
在他身边,他总要护她周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