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茉音虽自小在张家长大,却对张家许多往事知之甚少。张羽萧就牵着她的手来到二楼走廊尽头那间极少开启的房门外。
推开门,暖黄色的壁灯亮起,照亮了正中央挂着的那副画像。
画中一对男女并肩而立,男人长衫马褂,神情冷峻,女人素锦旗袍,美目冰凉,目光直直望向画外,仿佛穿透了观画者,投向某个遥远不可追的所在。
钟茉音认得他们,那是张羽萧的爷爷张岳华与奶奶柳崇月。她曾在老相册里见过二人的黑白小照,小时候还听老佣人提起过,说两位当年情深意笃,是一段佳话。
张羽萧也说,“当年爷爷为了把奶奶留在身边,给她幸福,是连命都豁得出去的。”
“柳家败落后,奶奶为了还债前后嫁过两任丈夫,但那两人刚成亲没多久就死了。闹得满城风雨,都说她是天煞孤星。而当时的张家不过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,族中长辈重名声,爷爷又非她不娶,不惜跟整个家族撕破了脸。”
他的这番话瞬间解开了钟茉音心中多年的疑惑。
怪不得崇岳资本这么大的家业,多年来却冷冷清清,连半个往来的旁系血亲都没有。原来是老爷子当年断绝了和家族来往,自立门户,白手起家。
她还从张羽萧口中得知,柳崇月一开始并未动心,甚至对张岳华多有防备。
是张岳华替她解决了所有麻烦,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,两人经历过大风大浪,心防也化成了情意,最后相守一生,还育有两子。张锦盛是次子,至于那位神秘的大伯,不知什么原因早早就远赴国外,在钟茉音的记忆里从未见他露过面。
不过她依稀记得,儿时某个深夜,她撞见许萧云神色复杂地听着一通国外来电。现在想来,电话那头的人,应该就是那位神秘的长辈了。
张羽萧见她思绪飘远,从身后抱着她,继续说着:“还有爸妈,虽然张家和许家一直有意联姻。可那时候妈嫌两家太熟,对爸没有心动的感觉,不肯答应订婚。爸就陪着她闹,陪着她折腾。缘分就是这样,兜兜转转一大圈,最后有了我。”
“爷爷是这样,我爸是,我也是。我们都流着一样的血。认准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。”
“奶奶和我妈当年也迷茫过、抗拒过。但是时间证明了她们最后的选择是正确的。哪怕你不了解爷爷奶奶的过往,但是爸妈的感情如何,你是每天都看在眼里的。”
钟茉音心神微微一晃,相信了他的话。
确实在外人眼里,许萧云和张锦盛的婚姻很幸福。在她的印象中,叔叔对干妈的那份疼爱,几十年如一日,从未变过。她也曾以为,这就是世间最圆满的爱情模样。
此刻她心底的顾虑与不确定,在张羽萧掷地有声的话语下,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。
张羽萧收紧臂弯,将她更紧密地嵌进自己怀里,嗅闻着她身上诱人的清香,耳语如咒:“音音,我们从小就在一起,本就该比爸妈当年还要般配,还要亲密。”
可钟茉音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,“要是干妈和叔叔知道了,反对怎么办?我们这样算什么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