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真道人沉默半晌,在妻女的劝服下,也终究是松了口:“罢了,妖族之中亦有良才,不能一概而论。你既想帮他,便让他来内门参加考核。”
俞宁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刚要开口道谢,便被玄真道人抬手止住,“内门考核非同小可,需测灵根、验心性,他若通不过,休怪门规无情。且入内门后,若敢动用妖力滋事,或与其他弟子结怨斗殴,定按门规从重处置。”
“是!”俞宁欢快地答道。她想,自己的师尊是多么温良的一个人啊,如何会与人动粗。只要能让他参加考核,以他的天赋,一切定将水到渠成。
趁着会面掌门的间歇,俞宁托人备了些吃食和药品等物,她一并取了,匆匆回到暖阁。
俞宁的肩头落了一层薄雪,她站在门边跺了跺脚,抖去一身寒意,这才抱着怀里的东西推门进屋。
“给你的。”她将一包点心放在桌上,油纸包散开,露出几块精致的桂花糕,“还热着。”
徐坠玉没动。只是看着她忙碌。
俞宁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小瓷瓶,笑着递给他,“这是上好的金疮药,比门派发的管用,你试试看。”
接着她又从包袱里掏出几块银丝炭,转身添置到了墙角的暖炉里,“最近夜里冷,这种炭耐烧,你也能暖和些。”
一件又一件,俞宁带来的东西几乎要堆满整个桌子。
“俞师姐。”徐坠玉终于开口,他的声音很冷淡,“你不必如此。”
此时俞宁正蹲在炉边拨弄炭火,她闻言,动作一顿,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撩拨火星,“举手之劳而已。”
“对师姐来说是举手之劳,对我却不是。”徐坠玉抬眼,浅色的眸子锁住她的身影。
徐坠玉的瞳色很淡,近似于银灰色,如今这么沉沉地看过来,有一种类似无机质的诡谲感。
俞宁安静了片刻。
炉火噼里啪啦地响,暖意开始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。她缓缓起身,拍了拍手上沾染的些许炭灰,转身,坦然地迎上徐坠玉审视的目光。
“我方才已说过了,这是一场交易。我助你入内门,他日若我落难……”
“是因为这张脸吗?”徐坠玉忽然打断了她,毫无征兆地问道。
俞宁猝不及防,愕然抬眼。
“很多人都说过,我生得不错。”徐坠玉的语气依旧平淡,仿佛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、甚至有些乏味的事情,“师姐今日这般反常,也是为此?”
俞宁张了张嘴,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。这话对了一半,却又错得离谱。她确实是因这张脸才注意到他,但她所看重的,远不止这副皮相。
师尊永远是师尊,就算是换了面孔,她还是可以一眼就认出他。
“你误会了。”俞宁最终只挤出这一句。
徐坠玉似乎失了继续探究的兴致,也不再追问。他转而拿起一块桂花糕,慢条斯理地吃起来。他吃得很慢,让俞宁不免有些怀疑,他是怕她在这份糕点里掺了东西。
“太甜了。”他只吃了一半便放下了,现在的徐坠玉一张嘴就是刻薄,他毫不客气地点评道:“腻得慌,难以下咽。”
“怎么会?”俞宁怔住,有些不信,她也取来一块入了口。熟悉的清甜桂花香气在口中化开,甜度适中,软糯可口,是记忆里一贯的味道。
怎么会觉得太甜呢?
一个念头倏然划过脑海——难道从前,师尊其实并不喜欢这般甜腻的糕点?只是因为那是她买回来的,所以师尊便从未表露过半分不喜,甚至在她问起时,总是含笑颔首,回一句“尚可”、“不错”?
师尊一直都在迁就她的喜好么?
“那、那下次我买些清淡口味的。”她垂下眼,轻声说道,将那半块桂花糕默默放回原处。
徐坠玉看了看她,没接话。
“关于内门考核,我有些事想嘱咐你。”俞宁不甚熟练地转移话题:“幻阵凶险,能剖察人心,你务必记住我的话。身置其中,你要多想开心的事,或者重要的人。守住灵台一点清明,方有破阵之机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徐坠玉答得干脆。
“一个都没有?”俞宁不甘心地追问。
徐坠玉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,这一次停留得更久。他仔细描摹过俞宁认真的眉眼,想,怎可能会有第二种答案。
他又不是烂好人,对着旁人的冷言冷语,怎会笑脸相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