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折辱他的人,他只恨不能生啖其血肉。而对于萍水相逢的陌路人,他也是恨的。
他憎恨他们的幸运,憎恨他们轻而易举便能拥有他渴求却永远触不可及的一切。
而俞宁自然也在其列。
“没有。”徐坠玉移开视线,语气斩钉截铁。
俞宁有些难过。她知道师尊说的是实话。若真能得一人相护,他又何至于此。
“那便想想未来。”她以最柔和的音调宽慰道:“等你入了内门,一切都会好起来。你会变得很厉害,非常厉害。”
徐坠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看起来并不信任这般虚幻的承诺,“借师姐吉言。”
只是末了,他的语气还是少了几分尖锐:“也多谢师姐和我说这么多,考核我会尽力。”
送走俞宁后,徐坠玉在桌前静坐了许久。他拿起那块被吃了一半的桂花糕,看了半晌,最终慢慢地吃完。
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,他并不喜欢。可这份味道太过陌生,以至于让他觉得若是扔掉了,反倒像辜负了什么,有些可惜。
他在脑子里琢磨着俞宁方才的那些话,颇有些想笑。
他觉得俞宁很天真。她莫非真以为她的那套说辞能骗得过他?在这弱肉强食的仙界,谁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人轻贱的妖族施以援手?
所以方才俞宁所言,他半个字也不会信。若不是因为他这张脸,那便是另有所图。
可他如今落魄至此,又有什么值得图谋的?
徐坠玉眸色渐深。不论她的目的是什么,既然她主动递来这根橄榄枝,他便没有不接的道理。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仙门,他太需要这样一个身份尊贵的师姐的庇护了。
窗外风雪更急。他透过窗子,看向外面冷然的瑟瑟吹雪,唇边掠过一丝冷嘲。
这世间,从来只有相互利用与各取所需。
至于真心?那太遥不可及了。他从不觉得,会与自己这样的人有什么关系。作者有话说:----------------------
第4章
三日后雪霁。演武场的青石砖板被融雪浸得透亮,测灵玉台通体莹白,立于中央,迎着天光泛出冷润光泽。
参选弟子按序排开,窃窃私语声涌动,而其中半数的目光,或明或暗,都聚焦在队伍最末尾那一道孤清的身影上。
徐坠玉的容色本就极佳,如今换上俞宁送的新氅,墨色的衣料质地细密挺括,衬得他冷白的皮肤愈发清透,平添几分矜贵雅韵。
俞宁坐在视野最佳的看台上,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起初,她心底甚至还冒出点与有荣焉的骄傲——看,这就是她的师尊,即便在如此窘境,依然难掩光华,而她可是这漂亮师尊唯一的亲传弟子呢。
但她马上又发起愁来。
入外门时对妖族的考核虽严苛,却终究不过测试些基础体魄与拳脚功夫。而内门考核,才是真正检验修道天赋、决定未来道途的关键。灵根测试,便是第一道,也是最无情的一道天堑。
师尊先前一直被困于外门杂役之职,从未有过正式测验灵根的机会,旁人自然无从知晓他体内蕴藏着何等惊世骇俗的力量。
但来自三百年后的俞宁知道啊!她知晓师尊的冰灵根何等惊绝尘寰,但她忧心妖脉掩其真韵,更惧异象昭彰,徒惹纷争。
玄真道人端坐主位,面色沉凝,李芸陪在一旁,见她神色紧绷,悄悄递来一块暖玉,低声安抚:“这玉可安神,你握着。”
俞宁接过暖玉,感激地笑笑,心中激荡的情绪暂缓。
“下一位,徐坠玉。”执事长老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,目光扫过他时,还带着对妖族弟子的固有轻蔑。
执事长老在心中冷嘁:妖族嘛,腌臜之辈,合该蜷缩在人间角落,竟也痴心妄想踏入仙门圣地,沾染大道清辉?笑话!
他经手测试的妖族没有一百也有八十,十个里有九个灵根驳杂不堪,偶有一个稍显清明,也绝难与真正的人族仙苗相比。眼前这个,看着倒是人模人样,恐怕也只是个徒有其表的绣花枕头罢了。
徐坠玉对四周投来的各异目光与长老隐含的鄙夷恍若未觉。他抬步站定在测灵台前,缓缓抬起手,修长干净的手指,平稳地触上了那冰凉润泽的玉璧表面。
霎时间,原本莹白的玉台骤然震颤,一道刺目的冰蓝色光柱冲天而起,瞬间穿透云层,将半边天幕都染成了清寒色。
演武场骤然死寂,就连风也静了。
下一瞬,各门派弟子轰然炸开:“超……超品灵根?!这怎么可能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