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完全能理解徐坠玉和白新霁为何会对对俞宁生出爱慕。俞宁纯粹,不加掩饰的直白与他们的阴毒与虚伪形成鲜明的对照。
人都是该趋光而行,不是么?
这是本能。
但奚珹对所谓本能不屑一顾。光太弱,而冰层太厚,于他而言不过是萤火之微,不值一提。
如今的每一步算计,每一个微笑,不过是为了迎接那场最后的终局罢了。
奚珹偏过头去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,开始欣赏起云海胜景。
飞舟在云层中穿梭,时而没入浓雾,时而跃上云端。俞宁望着变幻无端的瑰丽景致,忽然想起小时候,那些师尊带她御剑游历的日子。
幸福、安乐,是她这一辈子最美好的光景。
此时此刻。她好想念。
从晨曦至暮色四合,飞舟忽然轻轻一震,速度明显减缓。
俞宁透过舷窗望去,但见远处云海之间,清虚教连绵的仙山已隐约可见。层叠的殿宇在云雾中若隐若现,流光溢彩的护山大阵将整个仙门笼罩其中。
“快到了。”俞宁站起身,语气中带着归家的欣然。
徐坠玉缓缓睁眼,银灰色的眸子里波澜平复。白新霁整了整衣袍,又成了昔日里那副矜贵太子的做派。奚珹唇角微扬,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三人各怀心思,却都不约而同地望向那愈来愈近的仙门。
而此刻,掌门殿内,玄真道人正与一位身着皇室服饰的使者对坐,殿内熏香袅袅,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。
使者袖中,一卷明黄的绢帛若隐若现。
山雨欲来风满楼。
第32章
玄真道人端坐主位,面色沉凝如水。下首处,从人界都城星夜兼程赶来的特使轻抚长须,目光开阖间精光内蕴,鎏金杖节立于身侧。
“玄真掌门。”特使的声音不急不缓,但细品却带着几分强势:“陛下对清虚教派,一向极为看重,视之为仙门柱石,维系两界安宁的基石。”
玄真道人微微颔首,语气平和:“陛下厚爱,清虚教派上下,铭感五内。”
一番惯例的寒暄过后,特使话锋一转,直切核心:“正因如此,陛下以为,太子殿下与令千金的姻缘,已不再只是简单的小儿女私事,更是关乎人仙两界气运的大事。”
“近年来妖祸频仍,防线吃紧。朝廷每年拨付清虚教派的灵材仙药,乃至诸多特许之权,皆系于“同气连枝,共御外侮”八字。陛下期盼,这份盟约能借太子与令千金之姻,愈加牢不可破,如金石之坚。”
言语间,已将联姻拔高至维系两界战略同盟的巍巍高度,字字句句,重若千钧。
但玄真道人并未被他所影响,神色不变:“特使所言,老夫明白。陛下深谋远虑,清虚教派自当领会。只是小女性子执拗,一心向道,此前已婉拒过婚约之议。”
“为人父者,但求她道途坦荡,心念通达。若她心不甘情不愿,强行为之,于她,于太子殿下,都绝非幸事。况且,两界盟约,根基在于互信互助,岂能全然系于一朝姻亲?”
特使执起手边茶盏,轻轻拨动盏盖,茶气氤氲升腾,模糊了他眼底的神情:“掌门舐犊情深,本官理解。”他放下茶盏,话锋却寸步不让。
“然国之大事,在祀与戎。盟约之固,有时需超越个人喜恶。太子殿下文武兼资,风姿卓绝;令千金身负仙髓,仙途无量。二人本是天作之合。”
“若清虚教派执意推拒,朝中那些仙门岁供本就颇有微词的声音,只怕要甚嚣尘上。届时陛下纵有意维护,恐也难平众议。灵矿、药田供给……凡此种种,皆与两界关系是否融洽,息息相关。”
玄真道人自是深知其中利害纠缠。人仙两界虽殊途,然利益盘根错节,清虚教派虽为仙门魁首,但对于幅员辽阔、资源丰沛的人界王朝,也仍存依赖。
他最终沉声道:“陛下之意,老夫已然知晓。只是老夫仍须再问过小女之意。若她点头,清虚教派必风光送嫁;若她执意不肯……”
他顿了顿,言语不容置喙,“老夫亦不能以父权、以宗门利益强行断送女儿道途与幸福。”
仙界非人界,并不盛行强娶强嫁之风。更何况,俞宁身为掌门之女,身负罕见仙髓,平日为教派付出良多。
每月俞宁皆需亲赴日月潭,以自身为阵眼,涤荡教派积聚的污浊之气,换取更为清圣的修炼环境。那入阵涤荡的过程,极为痛苦煎熬。
因此,于这婚事上,玄真道人决意全凭女儿本心。她若不愿,那便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