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使虽未达目的,但话已至此,他也不好再步步紧逼,只得恭敬含笑:“既如此说,那便候着掌门的消息。希望莫要辜负陛下殷切期盼才好。”
飞舟行至云海深处,一道金光骤然破空而来,悬停在舟前。
俞宁伸手接住,是一道鎏金传讯符。她指尖轻点,符中便传来玄真道人沉稳的声音:“宁儿,人界特使至,需与你面议。归教后速来大殿。”
“人界特使?”俞宁转眸看向白新霁,“师兄可知所为何事?”
往日使节来访多与玄真道人单独商议邦交要务,今日特意提及她,教人茫然。
白新霁眨眨眼,容色是十足的昳丽漂亮:“我也不知,我已许久未曾面见父皇了。”
“噢。”俞宁见他答得真诚,便也没再追问,总归不是什么大事。
在她转回视线后,白新霁低下头去,垂眸敛目间,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。
师妹怎么还是这么好骗啊。
如今系统莫名其妙地消失,没了任务束缚,他反倒更能摒弃对仙髓的执念,专心图谋俞宁此人。
先前俞宁以闭关为由婉拒婚事,分明是推脱之辞,可见对他无意。
可如今她身边蜂围蝶绕,碍眼之人甚多,他再不能不急不躁、徐徐图之。
不若借父皇之势,先将名分定下,把人牢牢拴在身边。往后日久生情,岂非美哉?
于是,他在父皇面前陈情,再三强调联姻之必要,又暗中煽动朝中对仙门资源倾斜不满的声浪。
他深知,朝堂与仙门利益交织,当各方压力接踵而至,纵是玄真道人,也难护爱女周全。
届时,一切自会水到渠成。
师妹终将是他的囊中之物。
另一侧,徐坠玉在接到传讯符的刹那,心头警铃大作,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——这该不会又是来提亲的吧?
这猜想并非空穴来风,毕竟有前车之鉴。
徐坠玉的银灰色的眸子微微眯起,他瞥向白新霁,见其眉梢眼角隐有悦色,心下更是不安。
若当真如此,俞宁会再次拒绝吗?若是她答应了……
这种假定让徐坠玉的心口蓦地传来一阵钝痛,他眉间微蹙,不由得再次生出那个荒谬的猜测——莫非当初在清心洞中,自己一时昏聩,当真将那情蛊下到了自己身上?
否则,为何从始至终,被滋生的情愫纠缠个没完没了的,不是俞宁,而是他。
奚珹闲适地倚在舷窗边,将他们二人的神色尽收眼底,指节在膝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。
他虽不知发生了何事,但这并不妨碍他看好戏。
奚珺的骨子里是很恶劣的,他若不爽,那别人也别想好过。如今他的复仇大计未展,看着徐坠玉与白新霁日日这般拈酸呷醋、明争暗斗,倒也是个不错的消遣。
毕竟……
奚珹的目光扫过俞宁恬静的脸庞,微微笑起来。
瞧这模样,这位心思纯善的俞小仙子,对那两位,似乎都……无意呢。
飞舟缓缓降落在清虚教的一隅白玉平地,舟身符文流转的光辉渐次消匿。
已有执事弟子在此等候,见到俞宁等人,立刻上前躬身行礼。
“师姐,徐师叔,白殿下。”弟子目光扫过陌生的奚珹,虽不识得,仍是礼貌地颔首,“掌门请诸位即刻前往掌门殿。”
“嗯,父亲与我说过了。”俞宁回头,见徐坠玉仍坐着兀自发怔,便伸手一把将他拉了起来,“走了。”
大殿之内,俞宁先是为奚珹引荐了一番。听闻奚珹竟是位五品铸剑师,玄真道人大喜过望,忙不迭命门下弟子拨出一处上佳院落安置,言辞恳切,直言凡有所需尽可开口,只望他能定期为门派炼制几柄灵剑。
一切皆如奚珹所料,无人深究他突兀的出现,只当他是流落人间的隐士高人,因缘际会得俞宁相助,这才认回身份,重返仙境。
这对清虚教派是件大喜事,因此满堂除了某两位男子的心情郁结,其他人皆是其乐融融,直到——特使阐明了此行的目的。
俞宁:“真是什么不想来什么。”
徐坠玉:“一语成谶。”
奚珹:“竟为的是此事?那这可是万万不可的。”
白新霁:“快答应快答应。”
俞宁很为难。她分明刚拒了这桩婚事没多久啊,怎么这么快就旧事重提了?
特使见俞宁似在犹豫,感觉有戏,忙上前趁热打铁:俞仙子,上次您因需紧急闭关,故而暂缓联姻。如今您金丹稳固,隐患已除,正是良机。况且修行之道漫长,婚嫁与修行未必冲突。太子殿下亦是修道之人,若得二人双修,或许更有裨益。”
话音落下,特使悄悄觑了一眼自家殿下的神色,见其眉眼含笑,似是满意,这才暗自松了口气。
关于这桩婚事,他略知内情,据闻是太子殿下亲自向人皇求来的,可见殿下对俞仙子确是一片真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