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下文韬武略,兼修仙道,深得人皇宠爱,加之俞宁身份尊贵,仙途坦荡,这门亲事,于情于理,人皇自会首肯。
至于清虚教派这边……
特使的目光在殿内逡巡一圈。
合该乐见其成才对。这并非强买强卖,实乃对双方皆有裨益之举。若真要拒绝,总需有个像样的缘由才是。
“抱歉。有一事,女儿早该言明,只是先前心意未定,这才迟迟未敢禀告。”俞宁中止了特使的飘忽心绪,她抬起头,眼睛湿漉漉的。
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,她一字一顿,说得认真:“其实,我有心上人了。”
一言既出,满堂寂静。
这谎话说得俞宁心里惭愧,她哪里有喜欢的人啊。
但是她确实有要拯救的人,必须履行的天命。
若换作旁人倒也罢了,她向来不重情爱,嫁与谁人似乎并无不同。
但师兄并非普通人,他是人界太子。若她真成了太子妃,便需恪守俗礼,言行举止皆要合乎宫规,长居东宫深苑,再想与师尊时常相见,怕是难如登天。
届时,若师尊何时被体内怨灵蛊惑,堕入魔道,她恐怕都是最后一个知晓的。
天下大乱,生灵涂炭……这般罪责,她如何承担得起?相较之下,得罪人界的后果,反而显得轻了。
再者,俞宁心想,即便真无法与人界结成姻亲,人界也并不会彻底断供。抵御妖邪,人仙本属一脉,如同此番人面花案,便是携手共渡。正所谓唇齿相依,共存共荣。
如此一想,俞宁心下稍安,她说服了自己。
然而,她这番石破天惊的告白,显然未能说服别人。
白新霁颇有些皮笑肉不笑:“真的么,师妹?你的心上人,可否方便告知我。”
“嗯……”俞宁抬手,颤巍巍地指向了身后的徐坠玉。
她在心里忏悔:师尊,原谅我啊,我不是故意悖逆的。
正忙着和体内怨灵对抗的徐坠玉瞳孔骤缩。
他听见了什么?
第33章
徐坠玉觉得自己像是被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幻境。周遭的一切声音、景象都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,变得模糊不清,扭曲失真。
俞宁刚刚说了什么?
她的心上人……是他?
喜欢他?
她喜欢他?
他想将她狠狠拽到身前,掐着她的肩膀,逼问她到底哪一句是真,哪一句是假。
他想撕开她平静温良的表象,看看那下面是否也藏着和他一样汹涌的、见不得光的疯狂与偏执。
她是不是在骗他?她总是这样,看似亲近,实则疏离,不久前她还冷淡地拂开他伸来的手。
她会对他笑,但她也会对所有人笑,她会对他说“徐坠玉你真好”,但在她的心里,谁都是好人。
所以,这定是个谎言。一个为了留在清虚教、为了摆脱那桩皇室婚约而信手拈来的、拙劣不堪的谎言。
而他,不过是她随手从阴翳里拽出来,用完即弃的的挡箭牌罢了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。卑劣的妖身,肮脏的魔脉,时刻被怨灵低语侵蚀的、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魂灵。
还有那最初觊觎她仙髓的、连他自己都唾弃的龌龊念头。
他这样的人,如何配得上她一丝一毫的垂怜?
可是,为什么不能是真的?
凭什么她喜欢的人不能是他?
难道他就活该永堕泥淖,只能痴望,连一丝僭越的念头都是罪过吗?
一股灼热腥甜的气息涌上喉头,被他死死咽下。
体内沉寂的魔脉开始躁动不安,怨灵在识海中发出尖锐而兴奋的嘶鸣,诱惑着,怂恿着。
“看啊……她说她喜欢你……”
“抓住她……把她锁起来……让她眼里只有你……”
“谁敢觊觎,就杀了谁……”
周围那些隐约的、带着猜疑的窸窣低语,如同蚊蚋嗡鸣,令他烦躁欲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