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微笑着,拿着东西回了房,就着水将其吞咽了去,而后和衣上榻,入了梦。
但这个梦……却委实煎熬。
梦里红烛高烧,喜字成双。
俞宁披着一袭红嫁衣,亮丽的乌发整整齐齐地挽起,头上戴着金灿灿的凤凰头面。
徐坠玉见之,愣住了,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装,心念微动——莫非,今日是自己与宁宁的大喜之日?
但也就是这一眼,让他彻底黑了脸。
他一身死气沉沉的玄色装扮,像个前来吊唁的未亡人。
那,这满堂喜庆,又是为谁?
说时迟那时快,只听“吱呀”一声,身后的雕花木门开了。
徐坠玉猝地回过头,瞧见白新霁作新郎倌模样,玉冠束发,眉目含春地走了进来。
但这还没完。
他的身后,还紧跟着穿着暗红织金锦袍的奚珹,袍摆以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,衬得他的面容愈发矜贵风流。
徐坠玉独自一人,站在满室刺目的红里,一身玄黑,格格不入。
白新霁和奚珹一左一右,站在披着红嫁衣的俞宁身旁。
而俞宁……她乖顺地坐着那里,以团扇半掩芙蓉面,入眼的惟有她的一双纤细白嫩的手。
那双手他曾牵过,曾握过,此刻却持着象征姻亲的扇柄,等待他人来执。
“吉时已到——”不知从何处传来司仪尖利刺耳的唱喏,声音尖利刺耳。
徐坠玉想冲上前去,但他的双脚却似是灌了铅,牢牢地钉在原地。
他视线下移,看见自己衣摆上不知何时沾满了暗色的水渍,黏腻冰冷,正顺着布料向上蔓延。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白新霁与奚珹同时转身,面向厅外苍穹,躬身下拜。俞宁亦被左右搀扶着离榻,也缓缓弯下腰身。
红盖头上,金流苏轻晃。
徐坠玉的呼吸凝滞了。他看见俞宁微微侧头,似乎隔着盖头,朝他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。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座上并无高堂,只有两把空荡荡的太师椅。
三人再次下拜。
徐坠玉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他张了张嘴,想喊“宁宁”,想喊“师姐”,想问她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,她为何要嫁,可还记得他是谁—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被下了禁言术。
“夫妻对拜——”白新霁与奚珹面对面站定,而后同时转向中间的俞宁。
这荒诞绝伦的一幕让徐坠玉的胃里一阵翻搅,可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,看着那两人同时躬身,看着俞宁朝左右各拜了一次。
俞宁成了他们两个人的新妇。
礼成。
欢呼声、贺喜声骤然炸开,喧嚣如潮水般涌来。
徐坠玉看见白新霁笑着去挑俞宁的盖头,看见奚珹伸手欲揽她的肩。
然后——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俞宁手中的团扇,“啪嗒”一声,掉落在地。
她缓缓抬起一只手,捂住了心口。
鲜红的嫁衣上,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洇开,比嫁衣的颜色更艳。
是血。
大片大片的血,从俞宁心口的位置涌出,瞬间染透了前襟,顺着衣衫往下淌,滴滴答答,落在了脚下的地毯上。
“宁宁……”徐坠玉的喉间挤出嘶哑破碎的音节,禁言术竟被他强行破开了。
俞宁的身形晃了晃,红盖头随之滑落,露出一张漂亮的小脸。
只是这张脸,此刻气血透支,苍白无比。
俞宁望着徐坠玉,唇瓣翕动,似乎想说什么,可涌出的只有更多的血,与口脂混在一起,模糊不清。
白新霁和奚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化为惊愕。
“怎么回事?!”
“宁宁!”
他们同时伸手去扶她。
可俞宁却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,身体软软地向下滑去。她没有倒向任何一边,而是朝着徐坠玉所在的方向,艰难地、伸出了手。
那只沾满鲜血的手,指尖微微颤抖,仿佛想抓住什么。
徐坠玉终于能动了。他猛地冲上前,粗暴地拨开挡在前面的白新霁和奚珹,将俞宁揽在怀里。
俞宁的的身体很轻,很冷,血液温热粘腻,迅速浸透了他的衣袖。
“徐坠玉……”她看着他,瞳孔有些涣散,却努力聚焦,唇边竟扯出一丝极淡、极疲惫的弧度,“对……不起啊……”
“别说话!”徐坠玉手忙脚乱地去捂她的伤口,可那血怎么也止不住,从他的指缝间汩汩涌出,“怎么会这样……谁干的?!是谁——!”
他抬头,眼尾殷红,怨毒的目光落在白新霁和奚珹的身上,杀意滔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