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新霁烦躁地抓起玉符,灵识扫入——是掌门俞岱岩的传召。
白新霁眉头紧锁,这个时候?
他现在满心都是将徐坠玉那张可恶的脸剁成肉泥,哪里还有心思去应付劳什子的掌门。他当即便想强行掐断联系,将玉符丢到一旁。
然而,传讯中紧随而来的附加内容,却让他即将按下的手指,如同被冻结一般,顿在了半空中。
啊,他竟然忘了一件大事……
白新霁的眼神几度变幻,片刻后,他紧抿的唇角一点点重新弯起,恢复了平日那副矜贵慵懒、仿佛万事不萦于心的模样。他后退了一小步,主动拉开了与徐坠玉之间的距离。
“徐坠玉,你说她喜欢你?好,很好。那你便好好守着这份喜欢。等着吧。我会让你亲眼看着,你这份笃定,是怎么一点一点……碎掉的。”
话音落下,白新霁不再停留,身形一闪,便已出了客舍,紫狐大氅轻扫地面而过。
室内重归寂静。
但这寂静并未持续太久。
一直一言不发的奚珹,终于动了。
他自窗边缓步走来,青衫在昏暗光线中如水流动,看起来人素淡如菊,但一出口便是质问:“徐公子,幻境之中,你动用之力,阴邪粹厉,与寻常灵力或妖力迥异,更非任何已知正道或左道功法所能解释。”
他向前走了两步,站定在徐坠玉面前不远不近的距离,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古剑。
“七百年前,曾有一人,名唤莫云起。他天纵奇才,十六岁剑道大成,二十岁开宗立派,三十岁已成当世剑道至圣,受万人景仰。”
徐坠玉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可这样一个人,却在巅峰之时突然销声匿迹,从此再无音讯。世人皆传他已悟道飞升,或隐居世外……但鲜有人知,在他消失之前,曾有一段时间,举止异常,所用之力诡邪非常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紧紧盯着徐坠玉的眼睛。
“与你今日所展露的,同源。”
奚珹轻笑,“你知道那叫什么吗?好像是唤为——魔、脉。”
“徐坠玉,你与莫云起,究竟是什么关系?”
徐坠玉没有立刻回答奚珹的问题,他微微眯起了眼睛,将奚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,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。
“莫云起……”徐坠玉缓缓重复这个名字,语气平淡,听不出太多情绪,“他不是剑道至圣吗?如何会与邪物有所牵扯?”
“若是寻常人说这番话,我大抵会以为他在发梦呓语。但既然出自奚公子之口,我便姑且信你并非信口开河。因此,我反倒是十分好奇——”徐坠玉慢悠悠地瞥向他,一字一顿:“那么,告诉我,奚珹——”“抛去炼剑师的身份不谈,你,究竟是谁?”
残烛终于燃到了尽头,火光剧烈地跳动了一下,然后,倏然熄灭。
第100章
奚珹素来温润平和的脸上,第一次浮起近乎惨淡的笑意。他没有直接回答徐坠玉的质问,反而抬眸,望进对方银灰色的眼底,那里清晰地映出他自己此刻略显狼狈的倒影。
“你问我是谁?”他轻声重复,嗓音里透着浓重的倦意,“不过是个同你一样,有过几分相似过往的可怜人罢了。”
奚珹顿了顿,目光移向榻上沉睡的俞宁,神情中盈满一丝遥不可及的怅惘。
“只是你比我幸运,徐坠玉。你得了她真心的在意与庇护,哪怕此刻她还懵懂,那份心意却做不得假。而我……”
奚珹低笑了一声,干涩得没有半分欢愉,“只能在无数个长夜里,靠着零星破碎的旧梦,等她一个永远也不会投来的回眸。”
说完这句,他像是骤然卸下了某种重担,又像是彻底放弃了维持体面。他随意撩起青衫下摆,在近处一张小凳上懒散坐下,背脊微躬,流露出几分落拓不羁的轻狂意气。
“很多年前,我也曾如你这般……不,或许比你现在更自负。笃定自己必将心志如铁,此生不会为外物所动,更不会为任何人所伤。”
他看向眼前神色难辨的黑衣青年,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:“徐坠玉,若你面前有两条路,一条布满血污与仇恨,走下去或能掌控一切,却注定背负滔天罪孽,面目全非,另一条则洁净无瑕,通往世人称颂的正道,却要你时时刻刻违背本心,压抑血脉里的叫嚣,将自己修剪成全然陌生的样子,恶为善,阳为阴。”